附近的解差,乾脆把臉扭過去,當沒有看到這邊的混亂, 在這個時候不長眼的去曹飈面前找存在感,不是找不自在嗎?
三房附近,曹家人群中,有五歲以下的孩童,「哇」的一聲,然後被身邊的人捂住了嘴,小孩子的哭聲變得沉悶 , 其他的小孩,嚇得張大嘴,不敢哭出聲音!
正在打鬧的宋氏母女,感受到了曹飈的怒氣和凌厲掌風裡帶著的殺氣騰騰,瘋子也是有求生意志的,曹卿兒抱著頭,就地蹲下。
宋氏被女兒撓的臉上流血,但是,女兒怕的蹲下,她顧不得自己臉上的傷,上去抱住女兒,因懼怕曹飈,她聲音不敢太大,低低的聲音,反反覆覆的安慰渾身顫抖的女兒:「不怕不怕,卿兒,母親在呢!有母親呢!卿兒不怕!」
被嚇得哭聲戛然而止的曹若兒,看著母親抱著大姐,呆呆的,像是傻了一般。
三老太爺夫婦打鬧,二老太爺聽到了,不過,懶得搭理。
看到大侄子發威,他心裡莫名覺得不安。
曹飈一掌之後,擊起的樹枝樹葉泥土等在空中盤旋了許久,才漸漸消散。
曹飈站在風暴中心,等盤旋的樹枝等緩緩落下,他看到了那邊站著的二老太爺。
二老太爺名義上是曹氏的族長,但是,這人幾乎從來都沒有真的管過族裡的事務,在京都時,曹飈礙於二叔的面子,心裡不滿但是並沒有下狠手把二叔的族長給拿下,此刻,曹飈恨自己之前的仁慈,才讓曹家遭遇這種滅頂之災!
曹飈對二叔的不滿,上升到了一個厭恨的高度, 剛發過狠的他神情恐怖,一雙大眼憤恨的要噴火!
他噴火的眼睛,就那麼看著二叔。
二老太爺看到曹飈眼中明明白白的殺氣,他身子微微一顫,褲襠里湧出一股熱流。
六十多歲的他,自被流放出京起,就一直在隱隱的後悔:當時兒子犯傻的時候,應該攔著的!
這些天,又後悔又累,又受到狼群和地動的驚嚇,他本就是硬撐著的,如今,曹飈恨得要殺了他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怕是離死不遠了!
二老太爺感覺剛才大侄子擊地的這一掌,像是拍在了自己的脊梁骨上!
他不是笨蛋,他當然知道, 曹飈早晚要和他算帳,只不過現在大家都在流放路上,曹飈一直在忍著罷了。
如今,等待已久的怒氣,似乎懶得掩飾和壓抑了!
二老太爺的心,如墜冰窟!
二老太爺怕曹飈看著他的眼神,他捂著臉,緩緩蹲下了身子。
曹飈看著二叔蜷縮在蓆子上,不屑的哼了一聲,再環視一遍曹家人,曹飈冷冷的發言:「這一路往西北,才走了不到兩成,想活著走到流放地的,別再作死,別再內耗!自今日起,自此刻起,曹家人再有內部爭鬥,無論是何原因,無論有理沒理,打鬥雙方,每人十棍,絕不輕饒!」
再看一遍捂著肚子的三老太爺和那邊蹲著的二老太爺:「想死的,自己去撞死!別連累其他人!」
二老太爺蜷著身子,襠內又是一股熱流。
曹長風在旁,躬身長揖:「是,大哥。」
其他的曹家人要麼站起,要麼跪坐的地上:「是。」
曹飈看著三老太爺,三老太爺被曹飈的眼神壓迫著,他無奈的抬起手,朝著曹飈拱了拱,表示聽到了,以後不會兒鬧了!
曹飈隱隱的,已經是曹家族長了,二老太爺的族長,從這一刻起,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曹飈冷笑一聲,這才回了長房的營地。
二老太爺的身邊,是長子曹琅,和孫子曹懷修。
曹懷修在睡夢中被驚醒,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到了曹飈的發威,他懵懵懂懂的彎腰,跟著大家應了一聲「是」,雖然他不知道為何要回應。
他抬起頭,正要問問他爹。
看到他爹曹琅神情沉重。
曹琅看著二老太爺,聲音顫抖:「父親?父親您?」
父親的雙腿間,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曹琅一張俊臉臊的通紅。
曹懷修順著他爹的眼神,看到祖父腳下的一小灘水漬,脫口而出:「祖父尿了?」
曹琅趕緊捂住兒子的嘴。
二老太爺索性將身上穿著的囚衣向上一翻, 蓋住了自己的臉。
二房除了長子曹琅,還有一個最小的庶子曹長然。
曹長然今年十七八歲,沒人給他操持,所以還未成家。
長房其他能幹的男人,這次都被殺了頭,難得的很,二房最讓人看不起的長子,和最沒有存在感的庶子,成了二房裡,唯二還活著的男人。
曹家的規矩,嫡出男丁取名用單字,配一個表字,有名有表字。
庶出的則直接用表字當名字。
簡單的說,嫡子比如曹飈字長青。但是曹長風是庶子,就只有曹長風一個名字。
二房的兩個兒子,二老太爺當初堅持雖然他自己是庶子,但是他的兒子是他正妻所出,是嫡出,所以,給兒子取名,用了嫡出的規矩,當時曹飈的祖父還在,二房當時的堅持,也算是有點歪理,曹飈的祖父睜隻眼閉隻眼的,沒有和老二家計較。
所以庶出的二房,正妻生的長子起名曹琅,次子起名曹璋,遵行了嫡子的名序。
其他庶出的幾個兒子,才按照「長」字輩兒,取了名。
也就二老太爺敢如此不講理。
三四五房生的孩子,都不敢如此和長房叫板,三老太爺的嫡子取名曹長英,四老太爺的嫡子取名曹長安, 五老太爺嫡子曹長佑,都老老實實的守著規矩,從了「長」字輩兒。
如今,二房裡原本成年的男人,深受長輩疼愛的老二曹璋,庶出的老三,曹璋的兩個兒子,一朝之內,都送了命。
二老太爺也是在大理寺牢獄裡,看到曹長然,才被迫面對曾經殘酷的記憶,不得不面對這個小庶子曹長然!
誰知這麼個被他刻意遺忘了十幾年的庶子,現在竟然是二房裡個子最大、看著最壯實、似乎多少也有點功夫的男人!
曹長然在二房裡討生活,要自己賺錢、自己做飯菜,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 十幾年下來,他得到的最大的財富便是有一副好身體!
長房大哥一掌下去,能有如此威力,曹長然原本站在旁邊不起眼的地方,兩眼放光的看著威風凜凜的長房大哥,兩眼放出熱切的光芒!
長房大哥,好厲害!是個男人!
「長然!」
聽到自家大哥喊,曹長然扭頭看,看到了大哥曹琅猛使眼色的表情:「老四,過來幫個忙!」
曹長然對曹家二房所有人都不感興趣,不過,二房長子曹琅,他還是願意給幾分尊重的。
因為整個曹家二房,也就這個兄長,把自己當成了弟弟,時不時會偷偷的接濟自己,給自己塞點碎銀子,給自己幾身棉袍,讓自己沒有餓死,也沒有凍死。
曹長然給兄長面子,走過去,順著兄長的眼神,他這才發現他那素來冷漠、薄情而又無能且膽小的父親,尿褲子了!
曹長然冷著臉:「兄長,要怎麼辦?」
他連碰都不想碰他的父親。
曹琅知道這個四弟在二房過得什麼日子,他也不奢望四弟能對父親有濡慕之情,可是,他為難的臉紅:「你看,要不要扶著父親,去僻靜的地方,換個褲子?」
他自己是扶不動老父親的。
曹長然抱臂直立,上下看看老頭子:「你問他要不要換。」
一個自己常年怒其不爭的長子,一個被自己刻意遺忘了十幾年的庶出幼子,二老太爺羞慚的雙手捂住老臉,他寧肯等著褲子自己干,也沒有臉面開口讓這兩個兒子幫自己換褲子!
這哥倆,本就不是孝子賢孫,老頭子堅持不換,曹琅是無計可施不敢強求,曹長然則是你不換剛好,我剛好不想搭理你。
只不過,曹琅和曹長然覺得父親尿褲子,有點丟臉,倆人站在父親面前,擋住了其他人打量父親的眼光。
二房女眷們,一看兩個男人的樣子,再聽了剛才熊孩子的驚呼,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女人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恨不得離二老太爺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