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營地里的充滿了不安和焦躁。
半山坡這一片平地,最多有一畝多,從解差到囚犯,擠了近三百人,如此集中的同時,旁邊另外還有十幾頭牲口和一具屍體。
牲口時不時會排便,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屍體似乎也發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還不是全部,這擁擠的地盤裡,還有一個嚎叫不停,讓人恨得牙癢的瘋子!
從白天到黑夜,馬六像是瘋了一樣,沒有消停過一刻鐘!
嘶吼、哀嚎、怒罵、乞求,馬六一會兒一個樣子,從白天折騰到晚上。
他很悲催,趴著手疼,躺著從屁股到腰都疼,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穩,喝水多了,要解手,對他而言像是像是在受刑,只能忍著渴,不敢喝水。
他是個老解差, 這條通往西北的流放路接下來路況如何,他很清楚。
能不能撐到西北,他感到絕望。
因為絕望而覺得恐慌,因為恐慌他要不停的發聲!
他的嗓子已經嘶啞了。
依然阻止不了他反覆的哀嚎和折騰!
整個營地上的人,都被他折磨了大半夜!
到最後,原本或者抱著巴結他的心思,或者純是脾氣好願意照顧他幾分的解差,也都忍不住,寧願起來巡夜,也不願意在馬六身邊待著了。
吼有什麼用?叫有什麼用?
骨頭碎裂的疼痛,能因為你吼了叫了就消失了?
只能是你越動,就越疼!
快天明的時候,馬六自己把自己折騰的骨軟筋酥,渾身無力,迷迷糊糊的安靜了一會會兒,營地上的人,這才算是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時間。
睡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微微亮,馬六又開始嘶吼!
三老太爺被馬六的嘶吼折磨的一夜沒有睡好,好不容易剛剛入睡,馬六又開始了!
三老太爺躺在地上,握拳猛地捶地:吵得大家都睡不著,他還不如乾脆去死!
他說的是讓馬六去死!
但是!
去死?
去死?
去死?!
三老太爺翻身坐起, 他把視線轉到了旁邊。
他身邊是兒子長英,長英旁邊是卿兒、若兒,最後,三老太爺的眼神停在了若兒旁邊,衣衫破爛的宋氏。
三老太爺磨了磨牙,這個臭婆娘!
若不是她,錢氏不會被解差侮辱!讓他如今成了笑話!
若不是她,卿兒和若兒,不會受無妄之災!讓他臉面掃地!
若不是她。。。。。。
這一刻,三老太爺覺得他一生的不如意,都因為娶了這個臭婆娘!
三老太爺覺得,甚至他被連累抄家流放,都有這個女人的緣故!
別人不知道,三老太爺能不知道?
曹璋那個蠢貨,身邊有個不省事的妾室, 是宋氏的姨表妹,宋氏長年累月的在姨表妹耳邊,唆使挑撥 ,讓姨表妹對長房國公爺的世襲爵位都敢生出妄念!
三老太爺堅信,曹璋之所以掉入別人為曹家挖的陷阱,和曹璋身邊那個妾室,有脫不開的關係!
深究下去,和宋氏也有脫不開的關係!
三老太爺心中發狠,挪到了宋氏身邊。
他伸出枯瘦的雙手,將指甲縫裡都是泥污的十指,緩慢而決絕的放到了宋氏的脖子上!
只要稍微一使勁,只要一下,這個在他面前傲慢了快十年的臭婆娘,就再也不能拖累他!
「啪!」
一個解差打了一個響亮的空鞭,吆喝著:「各家!各出一個勞力,幫忙挖坑埋人!快起來!快點!」
三老太爺一驚。
宋氏剛好睜開眼,看到了脖子上的一雙黑瘦的大手,正要扼住自己的咽喉!
宋氏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夫君的意圖!
求生欲讓宋氏猛地坐起,一頭撞向三老太爺。
三老太爺不妨被宋氏如此撞擊,下巴猛地一合,咬住了舌頭,瞬間滿嘴的鮮血!
「啊啊啊!啊啊啊!」
三老太爺伸開的十指握成了拳頭:「臭、婆、娘!嘶,嘶,你個臭婆娘!你就是老子的克星!你就是個克星!」
三老太爺的拳頭雨點般的落在宋氏身上!
宋氏能吃這個虧?
她披頭散髮的,往三老太爺身上撲!
三房的孩子們,都被驚醒,駭然的看著父親和母親, 纏打在一起!
孩子們哆哆嗦嗦的縮著身子,互相往一塊兒,驚慌的不知所措!
三房的大人,也就三老太爺、宋氏和錢姨娘三人, 不過,最近錢氏幾乎不和三房在一起了,日常都和解差們走在一起,晚上也睡在解差們休息的地方。
此刻,三房唯二的兩個大人打在一起,這要如何是好?
三房孩子們當中,年齡最大的是宋氏的女兒卿兒。
她看著母親和父親廝打在一起,她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大腦,忽然清醒。
曹卿兒跳起來,不要命的撲向父親,並且用隨手撿起的樹枝,胡亂的往父親身上抽!
三老太爺頭臉上被自己的女兒抽了幾下,惱羞成怒,猛地一推,曹卿兒被推倒,砸在了剛撲過來,要幫助母親和長姐的曹若兒身上,曹若兒被長姐撞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委屈的嗷嗷大哭!
三房的幾個庶出子女,還有宋氏的兒子曹長英, 看著長姐敢動手打父親,都快嚇死了!
「住手!」
曹長風趕過來,雖然三老太爺是他叔叔,他也不得不喝道:「都住手!」
但是,打架的夫婦,到底是他的長輩,曹長風不好上手去拉,只在旁邊勸解:「三叔!三嬸兒!都消停些, 省省事兒吧!」
曹飈也過來了,並不廢話,一腳一個,把三老太爺和宋氏踹開,大喝:「想死就繼續鬧!」
三老太爺被大侄子一腳踢在小腹,疼的抱著小腹,蜷縮在地上!
宋氏被踢得騰空而起,將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曹卿兒再次砸倒在地!
這一下子撞擊,曹卿兒的腦子一時又糊塗了,她不分敵我,抓住身上的宋氏,嗷嗷叫著,抓撓不停!
可憐的宋氏,剛被夫君打了一頓,又被女兒,撓的滿頭滿臉的血痕!
曹若兒哭聲愈發大了許多!
「都閉嘴!」曹飈怒喝,手裡不知是誰遞給他一根柴火,他揮動柴火,宋氏、曹卿兒和曹若兒,一人挨了一柴火棍!
曹飈暴喝:「誰再動一下,打斷她的腿!誰再嚎一聲,割了她的舌頭!」
他是沙場上的悍將,他是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國公爺!
胸中鬱結的憤怒,終於能合理髮泄出來了,曹飈揮起一掌,猛地往地上一擊,地上的石塊、樹枝、草皮、瓦罐、竹筒等以及各種物件,都被掌風帶起,瓦罐被震碎,竹筒被震得裂開,所有飛起來的零零碎碎,像是暗器一樣,四散分開,無差別的落在了離得近人的身上!
二十步以內,無論是曹家人還是外人,無論是解差,還是囚犯,都嚇得瑟瑟發抖,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