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風招呼大家:「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趕路呢。」
曹藍和兩個小叔叔,蹲在那邊,「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愉快的吃棗子。
看到祖父看自己,曹藍很機靈的從布袋子裡掏出點心,跑到祖父身邊,討好給祖父曹飈:「祖父,您嘗嘗?!」
曹飈吃過這個,那還是在剛出京那會兒、他渾身是傷的時候,蘇氏拿出來的。
他接過孫子遞過來的點心,分給身邊站著的二弟曹長風,老哥倆,沉默的吃著。
曹藍和父親、還有兩個小叔叔, 蹲在地上,圍成一個圈,分吃袋子裡的點心和棗子。
曹懷周和曹懷素此刻各有心思,他倆是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最近的事兒,過於的詭異!
原本,曹懷周就覺得有高手在如影隨形的跟著流放隊伍,今天,他和對方交手後,更加確定這群人功夫不弱!
到底是敵是友?
誰知道?!
唉!
和高手過過招的曹懷周、和滿腦子奇思妙想的曹懷素,都仰頭看天,一聲長長的嘆息!
太愁人了!
長房裡老少幾個男人們吃了「宵夜」,沉默的回到了各自睡的地方。
曹飈離開的時候,給四房的叔叔留下來五六個大棗子。
四老太爺看著大侄子給他留下來的、個個都像雞蛋大小的棗子,心裡感嘆。
給兒子一個,婆娘小楊氏一個,小楊氏生的一兒一女年齡小,棗子足夠大,這倆娃娃分吃一個,想了想,給兒子身邊的小廝楊順,也分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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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四老太爺和身邊自幼陪著他長大的曹滿,一人一口分吃。
患難與共了幾十年的主僕倆,湊在一起,小口小口,分吃了一生中,最甜、汁水最充足的、比梨子還好吃的大棗子。
四房嫡長子曹長安,手裡握著一個大棗子,和身邊相依為命的小廝楊順,也是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另外一個,楊順收到腰間的荷包里,等倆人餓得受不住時,再拿出來分吃。
楊順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他一手帶大的小主子,低低的說:「咱們也撿到過。」
意思是,前幾天咱們撿到的,吃著味道和這個差不多,就是髒了些,沒有水,只能在衣服上蹭了蹭吃,所以才沒有這個好吃。
曹長安低低的說:「嗯。」
他也覺得,和曾經撿到的吃著差不多。
不過,這個乾淨得多,因為乾淨,似乎汁水也更多。
他倆撿來的東西,多少會藏起來些,四老太爺睜隻眼閉隻眼,自己的長子,當然得自己護著,孩子知道藏起來些吃得,在四老太爺看來,是好事!
孩子有心眼,不是直性子的笨蛋,能不是好事?
知道活著的艱難,才能活下去!
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這麼個道理!
小楊氏木訥的躺在一塊破布衫上,她的兒女分吃了一個,她自己的捨不得吃, 也收了起來,明天給兒女吃。
四房的幾個人,明明也是出身國公府,和國公府的其他家人相比,似乎是另類。
每個人都很擅長精打細算。
曹懷素回到了蘇念坐著的蓆子上。
今夜火把特別多,營地四周環繞著山林,昏黃色的火把跳躍著,顯得又悶又熱 ,恍惚中,遙遠的夜空,也成了橙黃色。
蘇念想問曹懷素消失這一個多時辰去了哪裡。
曹懷素非常疲憊的挨著蘇念躺倒,很脆弱的往蘇念那邊靠近了些,腦袋像是依偎著蘇念腿,一隻手怯怯的,放在了蘇念的腳腕上。
蘇念心窩一軟,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這個時候,大家都離得太近,問了曹懷素怕也不方便說。
蘇念給自己找了個藉口,然後也歪倒,躺在了蓆子上,曹懷素鬆開覆蓋在娘子腳腕上的手,微微抬起,最後,手輕輕搭在了蘇念的胳膊上。
最初,曹懷素和娘子睡覺,中間隔著一隻手臂的距離,現在,他手能撫著娘子的胳膊。
曹懷素輕輕嘆口氣。
蘇念手一翻,摸出一個小瓶子,是補鈣的口服液,嗯,蘇念老覺得,這個嬌少爺整日軟綿綿的,怕不是缺鈣?
熟練的紮上小吸管,蘇念將吸管的另一頭放在曹懷素唇邊:「吸!」
曹懷素遲疑了一個呼吸,下一個呼吸,便含著吸管,緩緩的,將娘子手裡,這味道奇怪的藥水,喝到了肚子裡。
蘇念覺得曹懷素很配合,隨口說道:「嗯,很乖。」
黑暗中,曹懷素臉發燙,耳朵也發燙,胸口也發燙。
蘇念收起口服液的玻璃瓶:「睡覺!」
十幾個呼吸後,曹懷素低低的說:「娘子晚安。」
蘇念哼笑了一聲,沒有回。
曹懷素將額頭靠在蘇念的胳膊上,手緊緊抓著蘇念的胳膊,淺淺的睡去。
長房今夜派出去幫著解差巡夜的,是曹懷周和曹懷棟。
曹懷周很認真,手裡拿著一根棍子,實實在在的、跟著解差,沿著營地的外圍,轉了兩圈。
最後,在某個地方,他擺擺手,示意曹懷棟跟著解差往前走,他蹲了下來。
周全原本已經睡著了,感覺到身邊一股熱氣,他睜開眼,用手遮住遠處的火把光,看到曹懷周蹲在自己面前,衝著他吹氣。
他一骨碌爬起來,恭恭敬敬的:「曹二爺?」
曹懷周手指豎起放在唇邊:「噓!」
周全機靈的左右看看,點點頭。
他旁邊,王采翻了個身,又睡了。
曹懷周從腰裡布袋裡,拿出兩塊固元糕,遞給周全:「想不想吃?」
周全不是傻子,他呆呆的看了看曹懷周,先問:「二爺的意思是?」
曹懷周輕哼:「叫我曹二哥就好,曹二爺是我二叔。」
周全只得又喊了一聲:「曹二哥。」
曹懷周將手裡的點心遞給周全:「是點心,能補身子的。」
周全接過摸著軟軟彈彈的點心,嗅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他那異常敏銳的鼻子立刻分辨出:有核桃仁、有紅棗、還有淡淡的黃酒的味道。。。。。。
他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曹懷周什麼意思,他還是沒敢吃。
曹懷周低聲問:「想不想吃饅頭?」
周全滿眼發光:「想!」
曹懷周半是誘惑半是命令的說:「明天起,我從自己的口糧里,每天給你摳出來兩個饅頭,你幫我做事。」
周全立即:「二爺吩咐!」
隨即又說:「二哥吩咐!」
曹懷周嗯了一聲,附在周全的耳朵邊,低低說了幾句。
周全有點疑惑:「二哥覺得,我行?」
行不行的,曹懷周目前沒有其他人可以用。
即便是親衛們後期跟上來,也混不到解差的隊伍里。
目前,也就周全勉強能用。
曹懷周低頭,難得耐心的,又說了幾句。
「聽懂沒?」
周全微微點頭:「聽懂了。」
「幹得好,多給一個饅頭!」
周全嗓子眼一噎,嗚嗚咽咽的說:「是!」
曹懷周今夜沒有饅頭,只得又摸出兩塊固元糕給周全,然後說:「明天起,開始給饅頭。」
這麼好吃的點心,給了別人可惜了!
若是平日裡,他對手下,其實很很大方的。
可周全和他的手下比,就是個弱雞,他能收這個弱雞當小弟,已經是降低標準了,還得給這人好吃的點心,多少有點捨不得。
呸,流放路上,他倒是學會了吝嗇!
周全喜滋滋的,為自己多了一個靠山而欣喜:「多謝二哥照顧!」
這可是國公府里的二公子啊!
是個結結實實的大靠山!
曹懷周:「聽話就行。」
周全表白:「我最聽話了!二哥!」
「那就好!」
曹懷周拍拍周全的肩膀:「不可對外人言!」
「是!二哥放心,我的嘴最嚴了!」二次表白!
橘黃色的夜裡,周全能看到曹懷周點點頭,起身離開。
曹懷周在囚犯隊伍里,安插了一顆釘子。
也算是,收到了第一個小弟。
若是以往,曹懷周是看不上周全這樣絲毫不會功夫的小弟的, 今時不同往日,有個小弟不容易,就這樣吧!
比沒有強!
曹懷周腳步輕快的,追上了巡夜小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