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犯人,被打破了腦袋,流了那麼多血,昏迷了兩天,
老豆給他的傷口,只是胡亂糊了很普通的藥材,
這兩天,也就膽小但是還算講義氣的宋鼠,偶爾餵他喝些水,誰都沒有想到,孫雀命這麼大,他竟然能醒來!
被毛驢馱了兩天、硌的渾身疼的孫雀,這兩天也就喝了幾口水,醒來後,肚子餓的打顫,渾身疼的發抖,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當然,比死了好得多。
孫雀躺坐在地上,旁邊是膽小如鼠的宋鼠。
宋鼠小心翼翼的將水囊的水,往孫雀嘴裡滴。
李虎聽說孫雀醒來,特意過來詢問,他是被誰所傷。
孫雀迷迷茫茫的,想不起來了!
他頭疼、胸疼、渾身疼!
李虎過來先扔給宋鼠一個窩窩頭。
宋鼠趕緊接住,將窩窩頭掰開,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兒,然後掰了一小塊兒, 掰成指甲蓋大小的顆粒,往孫雀嘴裡放。
孫雀艱難的抿著窩窩頭,肚子餓的發慌,嘴裡卻沒有勁兒咀嚼,牙齒像是失去了咬合力, 只能一點一點抿。
李虎耐心的看著孫雀,問:「到底是什麼人打傷了你?」
李虎之所以願意在這裡和孫雀耗著,並不是關心孫雀,是因為不想在那邊看著埋人。
與其看著埋朱蛋,不如過來這邊詢問孫雀,來消磨時間。
好半天,孫雀吃了好幾粒窩窩頭碎末,喝了兩口水,這才有了一點勁兒,抬頭看著李虎,忐忑不安:「李爺,我想不起來了!」
李虎:。。。。。。
等了半天,這孫子蹦出來這麼一句屁話!
要不是孫雀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李虎真想抽孫雀一鞭子!
隔了幾步遠,哀嚎了一天一夜的馬六,已經喊不出來了。
馬六睜開眼看到李虎在附近,有氣無力的求李虎:「李哥!李哥!讓老豆幫我上點藥吧?」
實在太疼了,渾身疼啊!
李虎不耐煩:「天明時不才上過?咱們有什麼藥,你又不是不知道,忍著吧,過了子午嶺就是六盤山,六盤山腳下,橫山縣就有大夫了。」
到了橫山縣,李虎準備把馬六放到當地的驛站里養傷,等他們從西北回來,再帶他回京。
粗略一算,得有五六天,才能走到有大夫的橫山縣。
馬六哀嚎!
他今天的哀嚎,有氣無力,哀哀怯怯,像極了年老體衰、行將就木的暮年將死之人!
李虎看都不想看馬六。
他心裡滿是不吉利的想法。
若是馬六也死了,加上離去的董霸,死了的董牛、張登和朱蛋,離京時的五十個解差,剛好折了一成!
還沒有到六盤山呢!
還沒有到沙漠呢!
解差已經折了一成了!
這幾個人的死,都是說不清楚的。
地動時也沒了兩個解差,不過,天災減員,上峰是不追究的。
是能說的過去的。
這種不明不白的死,回去他是說不清楚的!
往前走,避免不了的還會有傷亡。
解差押送囚犯,來迴路上除了天災,其他情況下的傷亡率是有底線的,若是過了底線,帶頭的解差,難免會受到攻訐和處罰。
解差傷亡率超過一成,回到京城,李虎不用想都知道,上司一定會問責。
到最後,自己能留在牢里做個小獄卒,都要謝天謝地了!
最大的可能,應該是被攆走,離開衙門!
若是被攆走,他就是平頭百姓了!
或許,這一趟,是他最後一趟差事!
李虎想到自己有可能的結局,就滿腹的憤懣!
他當差以來,自問從來沒有惡意折磨過囚犯,也沒有虧待過手下的夥計,落到這個下場,簡直毫無道理!
馬六還要哀嚎,太累了,哀嚎都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馬六還沒有發覺一件事:今天從天亮到現在,他身邊,一個照顧他的解差兄弟都沒有!
連魯丁那幾個人,也都被姚七他們叫走幹活兒了!
今天的馬六,誰來抬著他?
若沒人抬,只能把他放在毛驢上,繼續馱著走!
能把他給疼死!
這會兒,馬六還沒不知道,從今天起他的遭遇將越來越悲慘。
昨夜剛得了一個大靠山的周全,高興的一夜都沒有睡好,天不亮,他就起來主動幫著巡邏,讓夜裡巡邏的人能去補覺。
他在營地上轉來轉去,這會兒,慢慢靠近馬六。
裝作很膽怯的樣子, 想偷聽李虎和馬六說話。
李虎對著馬六,根本就懶得說話。
他索性坐在地上,手托下巴,閉眼休息。
周全稍微挪了挪身子,往孫雀和宋鼠那邊靠了靠。
宋鼠因為太害怕,就管不住嘴,總想說些什麼,免得心裡越想越害怕:「咱們以後,可別單獨離開隊伍了!昨夜朱爺落單,已經死了。」
孫雀正在艱難的抿著窩窩頭的碎屑,聞言像是被噎到了一樣抻著脖子,宋鼠趕緊給他捋後背,然後給他往嘴裡倒了一點水,好半天,孫雀才緩過來,表情非常的吃驚:「什麼?朱爺死了?誰那麼大膽子?敢對朱爺動手?!」
他剛醒來,有點迷迷瞪瞪的,知道他們在挖坑埋人,但是沒想到,埋得是朱蛋朱爺!
朱爺那麼彪悍的人,誰敢和他動手?還把他打死了?!
簡直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宋鼠:「那誰知道?死的地方,離營地足有五六百步!沒人聽到動靜!」
孫雀覺得頭又疼了一下:「難道沖我動手的人,和殺朱爺的人,是同一個?」
換了誰,都得這麼想。
孫雀只記得自己也是離人群遠了些,是他自己刻意離開人群的,但是離開人群後發生了什麼事?
記不清了!
誰襲擊的他?用什麼襲擊的他?
頭疼!
想不起來了!
他忘了是他自己作死,要去欺辱一個女人,被一個女人給砸了一石頭!
他被砸的時候, 正趴在柔姨娘身上企圖施暴,柔姨娘是從他背後發動的襲擊,用石頭砸了他的腦袋,所以他根本沒有看到是誰動的手。
當然,他根本想不到、被他摁在地上的柔弱女子,會用石頭把他砸暈。
頭天他被砸,第二天朱蛋也離奇的死了,他免不了的,將自己和朱蛋的遭遇,擱一塊兒這麼一想,嚇得渾身出冷汗,宋鼠再往他嘴裡塞窩窩頭碎屑,他都沒了心思抿。
李虎聽了孫雀的話,卻被打開了思路。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林,是嗎?殺朱蛋的,和打孫雀的,是一路人嗎?
應該是一路人!
一個流放的隊伍,難不成會有好幾撥的殺手如影隨形的跟著?
動手的人,會是誰?
跟著的人?
前前後後仔細捋捋,他不得不產生了一個自認為很靠譜的想法:會不會是申大人安排的人幹得?
到現在為止,他只知道申大人安排的有人跟著隊伍,要修理曹家人。
申大人的人上次動手,搞死了一個董牛!
這次動手,又死了一個朱蛋!
李虎這會兒對申大人,充滿了怨念:
他就搞不懂了,申大人到底是想搞死曹家人?
還是說,申大人其實是想搞死幾個解差?
李虎懊惱:當初就不該被申正途忽悠!
不該配合申大人 !
申大人這哪裡是在對付曹家人?他明明就是在修理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