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恩帶著曹懷敏和曹藍,藉口找吃的,特意又去了楝樹林,在昨日發現朱蛋屍體的周圍三十步以內,仔細檢查,沒有任何異常。
也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蘇念一大早起來,趁著涼爽之氣,讓曹懷素擋著,她用一次性醫療包給春草額頭上的縫針拆了線,抹上了祛疤的隔離凝膠。
春草憋著嘴,有點委屈:「小姐,會不會留疤?」
蘇念笑:「不會,應該不會,我每天給你多抹幾次,這幾天你別用髒手摸傷口,免得發炎。」
發炎?
曹懷素背對著春草,想,娘子說的是什麼意思?
曹懷恩幾人回來了,曹藍一屁股坐在三叔身邊,隔著三叔,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三嬸兒。
蘇念失笑,遞給曹藍一個布袋子。
曹藍喜得嘴角都翹到耳朵邊了,身子往前趔,接過三嬸兒遞過來的布袋子,伸手進去一摸,是他最喜歡的話梅糖!
曹藍從布袋子裡掏出一顆話梅糖,剝了糖紙,趴在三叔腿上,小手捧著,胳膊向前,剛好放在三嬸兒嘴角。
蘇念笑著低頭,將糖果咬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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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藍坐直身子,又剝了一顆,餵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三叔,還得意的笑了笑。
曹懷素:你小子!
之後,曹藍往自己嘴裡塞了一顆,把布袋子往自己腰上一綁,特意將布袋子挪到他和三叔的身子中間,然後頭一歪,靠在三叔身上,閉上眼美美的歇息。
驕傲的模樣,像一隻小狐狸。
半個多時辰後,朱蛋終於入土為安, 解差們招呼著大家再次上路。
醒來的孫雀,沒了趴在毛驢上的待遇,被宋鼠扶著,蹣跚步行。
馬六也沒了昨天的待遇——沒人想再抬著馬六了,太鬧騰,且馬六幾乎已經算是個廢人,沒必要在他身上費勁兒!
魯丁他們,已經又投靠了江梁。
總不能把馬六扔在這裡,李虎吩咐姚七和薛超,把馬六綁在了毛驢身上。
綁的過程有多疼,沒有經歷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
不知道曹懷素那一石子的威力有多大,總之馬六碎裂的骨頭,應該不是一小塊,在他被倒趴著扔到毛驢背上時,他就疼的暈厥了過去。
倒是消停了!
隊伍都開始走了,曹琅才發現,母親還趴在地上呢。
「母親?母親起來,要趕路了!」
曹琅去扶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艱難的抬起頭,老眼裡含著渾濁的淚,看著自己的大兒子。
曹琅拽著母親起身,母親的身子一個勁兒的往一邊斜,曹琅扶不住,短短十幾步,倆人摔倒了好幾次!
曹琅這才發現,母親的半邊身子使不上勁兒了!
曹琅呆呆的站了一會兒,艱難的接受了母親已經無法自己行走的事實。
他仰天長嘆!
老天啊,這一路去西北,還有漫長的路途,母親若是不能自己走,他要怎麼樣,才能帶著母親平安的到達流放地?
他想哭!
前天曹長煥懟二老太太那一場後,二房的女人,尤其是死了男人的幾個寡婦, 對二老太太都有了或明或暗的恨意。
在京都時,二老太太眼裡就只有兩個人:二兒子曹璋,長子曹琅的獨子,也就是她的長孫曹懷修。
這會兒,虞珍帶著兒子曹懷修,根本就不往這邊湊。
曹璋的妻子姚氏看到老太婆走不成路, 姚氏只覺得解氣,一點都不想跟著伺候婆婆。
當初姚氏剛嫁給曹璋時,兩夫妻相當和睦。
兒子和兒媳處的如膠似漆,老太婆受不了了, 姚氏進門第二個月,老太婆就給曹璋納妾,接下來這麼多年,左一個右一個,老太婆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幾十年來,姚氏心中積攢的對老太婆的憤恨,不能說如山一般高、像海那麼深,但是,也差不多。
如今曹璋沒了,曹家都被流放了,老太婆落到此種境地,姚氏不拍手叫好,不是給這個老太婆留面子,而是不想自己的兒女看到她心裡的醜惡想法——這個老太婆,恨不得打聽兒子房中事的老太婆,早幾十年,就該死了!
至於其他的兒子媳婦,庶子曹長然當然是不會管這個惡毒嫡母的。
二房除了曹琅、虞珍、姚氏和曹長然,剩下的就是幾個寡婦了。
寡婦們一路上護著自己的子女就已經夠累的了, 誰願意、誰又有能力,扶著老太婆?
說句實在的,二房諸人看到老太婆,又恨又厭,逃都來不及!
現在留在二房已經沒什麼意思了, 二老太爺是個死摳死摳的,只顧著自己從不管其他人, 尿失禁後,神情似乎也有點不太正常。
二老太太是個不積德且已經半身不會動彈的,若是大家還在一起,免不了要跟著伺候兩個老不死的!
還不如她們各自走開,憑本事活命。
二房的女人們,帶著自己的孩子們,一個個迫不及待的加快速度,逃一般的遠離了曹琅母子和二老太爺。
二房從這一刻起,從實際上完成了分崩離析的動作。
曹琅讓四弟曹長然扶著父親,他艱難的扶著自己的母親。
二老太爺臉色發青,緊緊咬著牙。
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對這個庶子,沒有撫養之情,在被流放之前,他甚至都不願意想起自己還有這麼個庶子。
這個一臉冷漠,甚至臉上帶著嘲諷的笑意的庶子,心裡怕是恨不得自己早點死!!
二老太爺這個時候, 腦子忽然清明了許多。
這個庶子的親娘,是怎麼死的?!
二老太爺可太心虛了!
二老太爺咬著牙、掙扎著自己往前走、希望離這個孽子遠點,再遠點!
曹長然原本懶得搭理身邊這位從來沒有管過他的父親,看在大哥的份兒,意思意思的跟在老頭子身後兩三步遠就可以了,讓他扶著這個冷漠薄情的老頭子?
想得美!
二老太爺心慌,越走越快,他這麼反常的加速度,好奇怪啊。
曹長然俊眉一挑:看老頭子這意思, 不需要自己?還是說,他在躲著自己?
曹長然知道,老頭兒是怕他,
還這麼怕他?
曹長然眼珠子一轉,跟上去,故意的喊二老太爺:「父親,您慢點!路上淨是石頭樹枝,您若是摔倒了,像母親一樣半邊身子也不會動彈了,可怎麼是好?來來來,兒子扶著您!」
他只是動動嘴皮子,行動上,絲毫沒有要去扶的意思,也沒有伸手扶的動作。
二老太爺聽著孽子說話的語氣,冷汗涔涔,剛被大侄子嚇尿過,這會兒,聽到孽子說話,他又想尿!
一重又一重的恐懼,讓二老太爺爆發出驚人的敏捷度,崎嶇不平的山路,他居然能走的健步如飛!
他只想走的快一點,再快一點!
離孽子遠一點,再遠一點!
曹長然覺得好玩,
一路上如影隨形,緊緊跟在二老太爺身後,寸步不離。
曹琅自己,很艱難的扶著二老太太。
幸虧流放以來大家都吃得不好,二老太太本就瘦了許多,昨天到現在, 二房的婦人們又默契的沒有給老太婆分吃的。
老太婆雖然說不上瘦骨嶙峋,可也比正常人,瘦了許多。
曹琅這才勉強的可以拽著她,踉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