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宿營的地方,離李虎有點近。
他特意選在這個位置宿營,周奶奶和周娘子,還有王采,對於解差近在咫尺,都很惶恐,忐忑不安。
不過,她們也知道周全為什麼選擇在這裡歇宿,所以,為了每天的兩個饅頭,為了填飽肚子,她們選擇了忍耐,忍著心中的不安和恐懼,渾身發抖也都沒有離開。
今日大家是一字排開,彼此之間不是緊挨著, 不像之前擠在一起方便偷聽,附近的人說些什麼,聽的不很真切。
黑影里蹲著的周全, 隱約聽到旺喜他們幾個被李虎呵斥,之後旺喜幾人離開。
周全蹲在路邊的草叢裡,跟著旺喜幾人離開的方向,挪動了十幾步,確定李虎看不到這邊,他才貓著腰,追上旺喜他們。
他聽到了旺喜身後跟著的一個人低低的咒罵:「還有沒有天理了?有本事,他們去放牲口,他們若是敢和那些拿刀的人對著幹,我雙手雙腳給他們寫個服字!」
另外一個人笑罵:「你雙手雙腳都用上,也寫不出服字,誰不知道你不會寫字!」
「哈哈哈!」
另外三個人笑。
「呸!等到了沙漠上。。。。。」
有人厲聲制止:「噓!噤聲!」
幾人都閉了嘴,壓低聲音嘴裡嘀嘀咕咕的,聽不真切了。
大意時:到時候,有他們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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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把聽到的三言兩語都記在心間。
二哥說了,他不管聽到什麼, 不管聽不聽的懂,都只管用心記住,等二哥來問,他學給二哥聽就好,有沒有用,二哥自己來判斷。
~~
李虎身邊躺著他昔日的心腹馬六。
馬六今日倒霉,先是被綁到毛驢身上時,疼的暈了過去。
毛驢沿著山道一路向上,走著走著,馬六醒來。
醒來後的馬六,受不了毛驢的顛簸,也確實,毛驢一走一動,他渾身的疼,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疼的受不住,他泄憤般的,在毛驢肚子上拍了幾下。
頭一天幾個解差和囚犯抬他時,他嚎叫也就嚎叫了,發脾氣大家都忍了,今天馱著他的是毛驢,毛驢哪有那麼好的耐性?
被馬六拍了肚子,毛驢前後蹄子輪番騰空,硬生生把綁在毛驢背上的馬六,給顛了下去!
馬六摔下毛驢背,沿著斜坡往下翻滾十幾個滾兒,才被後面的解差給拽住。
被拽了一下的馬六,疼的腰整個屁股都是麻的!
馬六再次昏迷。
這戲碼,今天一天,馬六作死的重複了兩次!
這會兒的馬六,自己把自己搞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連哼哼都沒了多大聲音。
老豆怕馬六死了,李頭兒怪他照顧不力,畢竟,誰都知道,馬六是李頭兒的心腹。
他叫上一個弟兄把馬六抬到李頭兒身邊,賣力的給馬六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用帶著的藥材,不管有沒有用,有什麼用,給碎了的尾巴骨、斷了了手指、從毛驢身上掉下了的摔傷、地上翻滾時的摩擦傷,總之,馬六渾身上下,被塗滿了藥材!
然後,用粗布撕成布條子,當繃帶把傷口有的沒的都纏了,把馬六纏的像個木乃伊,放到了李頭兒的身邊。
是死是活,看馬六的命。
若是死,死在李頭身邊,也是馬六作為心腹,死得其所!
若是能活下來,像孫雀一樣,那就是他命大了!
李虎身邊被放個渾身纏滿了布的重傷員,心裡那個煩啊!
馬六到底是什麼樣的本事, 能一個屁股蹲把自己折騰到爹娘來了都不認識的地步?
李虎心裡嫌棄, 連看都不想看馬六!
偏生,還不能說出來!
誰都知道馬六是跟著他混的,他哪能過於冷苛薄情 ?
李虎轉了轉身子,背對著馬~木乃伊~六——這是一個神奇的木乃伊,時不時的,咕蛹幾下,不間斷的, 還要哼唧幾聲。
天快黑時,起了風。
風吹的馬六又醒過來,大概是老豆 上了藥的緣故,哪怕那些藥不怎麼對板,但是,馬六心理上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這次醒過來的馬六,心中一陣難受,抽抽搭搭的哭了。
他不能動,動動就渾身疼。
所以他趴在地上,嗚嗚咽咽的哭兩聲,歪著頭,看向李虎的後背,可憐兮兮的:「李哥,到了橫山鎮,把我放下來吧,我這副樣子、就不再往前走了,太受罪!」
李虎只得轉過身子看著馬六,假裝仁義大度:「我正要說呢,你傷了尾巴骨,確實不宜再跟著弟兄們往前走,你也知道,這一路上,越往前,越難走。
到了橫山鎮,我會安排你在驛站養傷,再留個人照顧你,你放心,等我們從西北回來,你的傷興許就養好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回京。」
馬六扯了扯嘴角:「李哥想的周到,有李哥,是兄弟的福氣。」
馬六又忍不住嗚嗚哭了。
李虎皺著眉輕笑一聲,又背過身去。
~~
曹長風他們回到營地時,天邊的晚霞已經落下,暮色緩緩升起。
肉包子不好給眾人分,肉味容易引起其他人的疑惑。
曹懷周把肉包子用布袋裝好,放在背簍的最底部,示意三弟又問三弟妹要了幾包野菜饅頭,回來給長房守在營地上的人,每人兩個野菜饅頭。
為何每天都是這種野菜饅頭?
姜氏等人沒有任何意見,有的吃就吃。
姜氏、藍氏、陳金玉和朱淑真四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玲兒和曹茂,圍坐在一起,曹懷周給她們的饅頭,她們每人拿了一個,另外一個都收在一個小布袋裡,藍氏拿著,備著倆孩子餓了拿出來吃。
幾人分了一個水囊,曹茂小口小口的吃兩口饅頭,拔開水囊的塞子,低著小腦袋,用力的吸水囊里的水。
咦!
曹茂小眼睛一閃一閃的,發著亮光:好甜啊!
曹茂又小心的吸了一口:酸甜的!
他捂著嘴,把手裡的水囊遞給娘親。
朱淑真接過水囊,給了婆婆姜氏。
姜氏接過水囊,喝了一口,詫異:這是酸梅湯?似乎還有點冰冰的!
這個時候,哪裡來的冰鎮酸梅湯?
她又小心的嘗了一口,確定是酸梅湯,不過,裡面似乎加入了甘草、桔梗、或許還有其他更多的藥材 ,用這些藥材煮出來的酸梅湯,更解渴,也更加解暑氣。
她喝了兩口,把酸梅湯給了藍氏:「每人先喝點,然後再吃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