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貌似客氣，實則有點傲氣：「這個麼，是我們剛才從別人手裡買來的。」
其他的，不再回答。
曹懷素轉頭，看看曹懷周。
曹懷周也明白過來，這些人的牲口，是從解差手裡搞來的。
若是買，怕也是強買強賣
最大的可能，說不定是搶來的！
能動手搶解差的牲口，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聽到曹懷周如此說，那文士立刻又滿臉堆笑：「好說好說，不會不會了！」
衝著曹懷周抱拳。
他對曹懷周很客氣，對曹懷素，就不那麼在意。
曹懷素微微動了動眉毛。
曹懷周示意三弟，幾人轉身就走。
這群人， 不是善茬，就這樣吧，被流放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曹懷素也是這個意思，看二哥能如此想，倒是難得。
他跟在二哥身後，來的時候，他們都是運著輕功飛過來的，回去時，幾人老老實實的，走著回去，從背後遠遠看過去，幾人背後外衫上大大的「囚」字，看著相當的刺眼。
等他們走遠，持刀的大漢衝著人群里的半大小子阿山：「遇到高手了吧？你小子，若是再如此魯莽，下次哭爹喊娘，也不帶你出來了！」
阿山撇嘴：「哭爹喊娘？」
眾大漢神情都微微一變，看向持刀大漢的眼神里，含著淡淡的譴責。
持刀大漢失言，也有點尷尬 。
文士招呼眾兄弟：「走吧！趁著天還沒有黑，趕緊把牲口趕走！」
眾人聽命，有人去扯牲口，其他人分成前後兩撥，把牽著的牲口護在中間，沿著子午嶺主道匆匆而去。
今天收穫頗豐，得了五頭牲口呢，騾子能拉車還能幹活，放上轡頭，還能當腳力，所以，他們從解差手裡，挑了四頭騾子，只要了一個小毛驢。
這幾人的背影，充滿了欣喜。
把曹懷素幾人的背影，襯得更加的悲涼和悽慘。
營地尾端，李虎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面前站了一排，低著頭的弟兄們，手裡掂了掂：「就這點銀子？」
李虎面前這幾個解差，在解差隊伍里，算是下層，是那種在解差隊伍里負責幹活的人，老老實實的押送一趟囚犯，他們比其他解差更辛苦，可比其他解差撈的油水都少，說個實在的，他們身份雖然是解差，但是，也不過是賺些辛苦錢。
便是李虎他們得了意外之財，這些人能不能分到，能分到多少，都是不確定的。
他們也有個帶頭的，叫旺喜。
旺喜搓著手，點頭哈腰，對著李虎一臉的諂媚：「李哥，沒辦法，他們都有刀有劍，若是一個不注意，一刀下去，弟兄們可就吃苦了，小的想著，這次的差事，弟兄們已經折了好幾個了，所以，人命要緊，牲口嘛，到了下一個補給點，若是需要，咱們再補點？」
旺喜是跑西北這條線的老手，只是，他一來功夫一般，二來沒有家底沒有能力討好上官，三來，家裡沒有任何後台什麼的，之所以能手底下也帶五六個人，是因為他本人足夠的精明的，尤其是出了大散關進入沙漠那段路，有他在，隊伍能省去雇嚮導的費用。
旺喜知道，李虎也知道，在子午嶺上遇到江湖客，如果硬扛，死了也就死了，三不管的地方，出了人命，找哪個衙門說理？
再說了，好漢不吃眼前虧，損失幾頭牲口，和人命相比，算個什麼？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
李虎看著手裡的碎銀，臉色難看：「四頭騾子，一頭毛驢，就值二三兩碎銀？」
旺喜苦著臉：「李哥您說，他們若是一個子兒不給，弟兄們能如何？打又打不過，且， 咱們手底下還有兩百多號囚犯呢， 這段路難走，您是知道的，若是得罪了他們，子午嶺都過不去！即便勉強過了子午嶺，到了六盤山，那些山匪們，能讓咱們就這麼平安過去？說不得，咱們也只能舍小利顧大局！」
李虎上下打量旺喜，冷笑：「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旺喜趕緊作揖打躬：「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李虎惱怒：「這些騾子是官府的，在你們手裡沒了，自然也要從你們身上找補，之後，弟兄們再有收益，你們幾個該得的先扣下，把牲口的差價補齊了再說吧。」
旺喜彎著腰，抬頭看李虎，遲疑了一下：「李哥的意思是？」
李虎哼了一聲，說的更明白些：「此去到西北，一路上，你們幾個老實幹活，其他的，不用想了。」
旺喜背後，四五個人臉色都變了。
他們押送囚犯的解差，日常官府給的俸錢，不過寥寥，收入里最大頭兒，就是賣給囚犯的物資賺的錢、或者幫著囚犯辦事賺的錢，這些錢一般都是解差們按人頭分，有人多一點，有人少一點，但是不分給他們，是說不過去的。
李虎這麼一說，等於是把他們以後往西北這一路上，應得的收益都給砍掉了！
辛辛苦苦走一趟大西北，難不成，回去落不了幾個子兒？
誰心裡能如意？
但是，身為解差中最下層差役，哪有資格和五十人的頭領李虎計較？
這幾人臉憋得紫脹通紅，想說些什麼，又都忍了又忍。
不敢說。
李虎看著那幾人有氣卻不敢說的樣子，心裡感到詭異的滿足，皮笑肉不笑的哼道：「若是往後走你們能立功，我就把該給你們的給你們補上，如何？」
扣了的錢，還能補上？
哄誰呢？
四五個人中，有三個不信這鬼話，有兩個，猶豫了一下：若是後面能補上，當然是最好的。
他們神情猶豫，看著旺喜。
旺喜臉上，還是諂媚的笑：「就聽李哥的，若是後面有了有油水的，李哥你松鬆手，給弟兄們灑灑水，弟兄們感激不盡。」
李虎看旺喜這種態度，覺得無趣，索性又加碼道：「你們犯了如此大錯，該罰！今後十天，直到出六盤山地界，巡夜的活兒，都歸你們了！」
旺喜臉上一僵。
巡夜十天？
這也太狠了！
五十個解差，有那麼五六個大小頭目，是不參與巡夜的 。
加上死了的幾個和走了的董頭兒，能幹活的，也就三十多個，按道理，十人一隊，三天輪一次巡夜，還是能受得了的，若是天天夜裡巡夜，白天趕路，十天下來，能受得了？
旺喜想說什麼，看看李虎的神情，張了張嘴，開口卻道：「就依李哥的。」
旺喜身後，有人拉拉他的後衣襟。
旺喜當沒有察覺，衝著李虎作揖，之後，低著頭，去了一邊兒。
旺喜手下四五個人，也跟著他走了。
李虎衝著這幾個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反正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當差了，他也要肆意一番，能多賺點就多賺點，能給下面人少分點就少分點，能不乾的活兒，就他娘的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