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煥攬住忘年交,十歲的小侄孫曹藍。
他的腦袋瓜子只要轉圈,誰能比得過?
這個小孩兒,不管曹家是否被炒,都是曹家將來的當家人。
和曹藍玩得好,就是他以後幾十年在曹家總是能橫著走的底氣!
曹長煥將曹藍攬在懷裡,輕輕拍拍,以示安慰。
曹藍扭頭,倆人在越來越明亮的夜色中,極快的對視一眼,各自默契的勾了勾唇角,像是達成了某個統一戰線。
曹懷周捧杯,曹懷恩斟酒,第一杯給了曹飈,第二杯給了曹長風,第三杯,曹懷周要給四叔曹長煥,曹長煥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拿起一個杯子,擺擺手:「你喝你喝,我自己來,來,懷恩,我喝半杯就好。」
曹懷恩笑笑,果然給四叔倒了半杯。
曹飈手裡摸著光潔的琉璃杯,忍不住的輕嘆。
曹長風把紙盒裡的花生米推到大哥面前:「大哥,您請!」
曹飈點頭,捏了一顆水煮的花生米。
他微微抬頭看著夜空。
前幾天在嶺下時,夜裡悶熱,熱的人睡不好。
今夜,子午嶺上的夜空,微微有點冷。
星星也不多,只有最亮的那幾顆,在濃透的夜色中,顯得異常的閃亮。
遠處有風吹過,山頂便道兩側的山坡上,樹葉沙沙的響。
曹飈衝著兩個弟弟示意後,一仰脖,像是往喉嚨里倒一般,沒有吞咽聲,一玻璃杯的酒,已經倒進喉嚨七成!
曹懷恩對父親的性情,甚為了解。
父親如此喝酒,那就是有不高興、或者說,想不通的事兒了。
他趕緊勸慰:「父親,這種酒,咱們都是第一次喝,還是慢慢來的好。」
他剛說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曹飈不停的咳了起來。
曹長煥端著半杯酒,跪行到大哥身後,給大哥捋後背。
曹長風把裝著花生米的盒子捧起來:「大哥,吃點東西壓一壓吧。」
曹飈覺得臊得慌,常年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人,能被酒嗆住?
他偏不吃東西壓!
他坐直,運功將翻湧向上的濁氣強行壓下,然後硬是把杯中剩餘的酒,繼續喝完!
曹懷恩無奈,又給父親倒了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曹飈覺得,似乎剛才那一杯酒,就讓自己有點暈了。
他招呼二弟四弟:「都喝吧,不用講究虛禮,都喝!」
他是大哥,他開了口,曹長風和曹長煥,才敢舉杯。
今夜的酒,並不沖,甚至有點清爽溫潤, 入口時,似乎還有一股梅子的酸甜,曹長煥是合格的紈絝,他喝過的酒,比大哥和二哥加起來還多。
曹長煥小小綴了一口,咂咂嘴:「大哥,好酒!」
曹飈喝第二杯時,之前那一杯似乎才進肚腹之中,聽四弟這麼說,他也輕輕抿了一小口,酒在口中停留幾息後,才順著喉嚨往下。
曹飈笑:「是,是好酒。」
怪不得剛才會被嗆,這酒又香又醇厚, 比他曾經喝過的燒酒或者粗酒都純,不能喝的太猛,需要慢慢的品嘗。
曹長煥坐在大哥的屁股後面,曹長風坐在大哥斜對面,三兄弟默默的喝酒。
曹懷恩和曹懷周是晚輩,照規矩,是不能和長輩一起喝的。
他倆面對面,對坐而飲。
曹懷周看父親剛才被嗆,他很謹慎,小口小口的喝,半天后,他低嘆:「大哥,果然是好酒!」
他是從來沒有喝過這麼香醇的酒。
便是宮宴上皇室專用的瓊光釀,也沒有這麼好喝。
曹藍偎在父親身邊,喝他的可樂。
曹家長房的主事的男人們,在這邊喝酒。
周圍的曹家人,自動自發的低了聲音,且緩緩挪了挪,給他們騰出一個相對僻靜的空間。
至於為何在這荒郊野外,長房能搞來酒喝,便是詫異,也是不能多嘴的。
解差們,到了子午嶺就開始變得好脾氣,犯人們幹嘛,他們都能睜隻眼閉隻眼。
每人一杯後,稍稍的,有了微醺之意。
所以,沒有聽到、聽到了也沒有在意,在距離他們不遠處,山坡下,一聲短促的「呵!」戛然而止!
~~
林芸兒被曹秀推倒,先是滾到了便道旁邊,被灌木叢擋了一下。
然後她爬起來,蹲在地上,心裡恨恨的咒罵曹秀太跋扈,但是,嘴裡並不敢說出來。
她最初進曹國公府里時,她的親祖母對她是有交代的。
要她仔細觀察一下曹家人,把每個人的性情都琢磨透,從中給自己找一個能依靠一輩子的人,下半生好有個依靠。
這是她的親祖母把她送到曹家的目的。
她來曹家時,帶來的東西不多,她家中本也沒什麼家底兒,且,繼母薄情,打發她來京都投親,並沒有額外給她準備釵環首飾。
為了掩飾自己的寒素,也為了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她聲稱祖母待她恩厚,所以,她要以孫女的身份,為她祖母守孝三年。
孝女的人設立了起來,在府里,大家都對她高看一眼。
三年裡,她每天都穿的很素淨,一根玉簪挽發,其他的首飾什麼的,從來不戴,本來麼,她也沒有很多首飾。
且,不論颳風下雨,她幾乎每天都去給老夫人請安伺候,把老夫人伺候的開心,在老夫人的庇護下,她在曹家不僅站穩了腳跟,且落了個懂事、純孝的名聲。
國公府里沒有嫡出的小姐,除了老夫人的親戚表小姐,就是庶出的曹秀和曹絹了。
曹秀和曹絹,因姨娘得寵,手裡也有幾箱籠財物, 且長房也就這兩個小姐,她們的姨娘是個愛生事的, 兩個嫂子陳金玉和朱淑真,為了不讓姜氏生氣,對這兩個小姑子也忍讓幾分。
曹秀和曹絹, 倆人每天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國公府里,避開老夫人和夫人姜氏,她們能橫著走。
曹絹也就罷了,年齡尚小。
曹秀和林芸兒年齡也就差個兩三歲, 府里的人,經常會拿著她倆作比較。
最初,因為老夫人對待曹秀和曹絹態度平淡,林芸兒仗著哄的老夫人高興,對庶出的這倆小姐,很沒有放在心上。
在她心中,哪怕她是表小姐,她可是林家正經的嫡出大小姐,一個兩個庶女,有什麼資格和她比?
因為她看不清國公府里的形勢,且骨子裡相當的自大,所以,她被桂姨娘和曹秀聯手,收拾過好幾次。
她寄人籬下,要保持性情溫順和氣、且懂事的名頭,哪好意思因為桂姨娘和曹秀收拾她,而向老夫人告狀?
因此,她不得不學著其他人,對這倆庶女處處忍讓。
她越忍,曹秀對她越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