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恩來到父親身邊,看到父親、二叔,四叔、二弟和兒子曹藍,圍成坐一個小圈兒,兒子曹藍正在拿著一個銀色的小東西,懷裡抱著個和他坐著高度差不多的一個瓶子,在吭哧吭哧的比劃。
「藍兒?你幹嘛呢?」
曹藍抬頭看父親:「父親!」
嶺上便道上這會兒其實很涼快,但是,他有點慌,額頭和鼻尖都滲出汗,曹懷恩是練功的人,眼神好,隨手捏了捏兒子的小鼻子:「圍坐這麼緊,熱不熱啊?」
曹藍鬆開抱著的東西,示意父親看。
曹懷周往旁邊擠了擠,讓大哥蹲下。
曹懷恩蹲下,看著兒子和二弟懷裡,一人一個大瓶子,這是琉璃瓶?
這麼大的琉璃瓶?
他知道這是出自誰人之手了。
他倒是沒有表示出有多震驚,只是,嘆口氣:「這裡面,是什麼?」
曹懷周看大哥不震驚,有多不服氣:連父親和二叔都震驚了,你看四叔這會兒挨著父親做,頭都不敢抬,只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憑什麼大哥一點都不震驚?
曹懷恩:「你們啊,老是麻煩三弟妹,老二,藍兒,咱們現在這種情況,能填飽肚子就行了,不要老是纏著三弟妹往外拿好吃的,尤其是你,藍兒,你三嬸兒脾氣好,你就愛撒嬌,你看看你腰上布袋子裡,一天天都鼓鼓囊囊的,像什麼樣子?」
曹懷恩脾氣是很平和的那種。
他出生時,父親曹飈十八歲,祖父也才剛剛四十歲,他祖父看重家族的繼承人,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教養,所以,他的脾氣像祖父多一點,心思縝密,有城府,有謀算,很能沉得住氣。
他祖父當年曾經說過,嫡長子性格耿直暴躁,只要他把長孫養好,曹家就出不了大事。
可惜,他祖父哪裡想得到,出事的會是其他房頭?
這年月,一人出事,家族被連坐,是常有的。
連貪污受賄都能被闔府抄沒,何況曹家這種謀害皇嗣的大罪?
五服之內,但凡是在京都的,或者說,哪怕是五服之外,但凡是住在國公府的,這次,都被連累了!
律法就是這麼定的,誰能有什麼辦法?
曹家被抄家流放,長房的三兄弟,最淡定的是曹懷素 ,最憤怒的是曹懷周,接受現實最快的,怕就是曹懷恩了。
曹氏一族,最近幾年在二爺爺的管教下,出什麼荒唐事都不稀罕!
曹懷恩沉的住氣,他甚至對二房那些蠢貨,情緒都不大。
反正,即便不是二房,也會是其他人。
曹家出事,並不是因為二房的曹璋蠢,而是有人給曹家下套。
這個道理,他在流放之後前三天躺在板車上時,就想通了。
當然,曹家最睿智的是曹懷素,他在出事當天,在宮裡內獄中,那些個內侍根本不問犯罪事由便對他們父子幾人自己動手時,就想通了 。
曹懷恩搖頭嘆息,半天,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他教導兒子,兒子不吭聲,旁邊二弟、二叔也不吭聲。
四叔曹長煥乾脆捂住了臉,他不想知道那麼多秘密啊!
怎麼平日裡吃得東西,都是定北侯府那個替嫁的女子搞來的?
定北侯府,他很熟悉啊!
定北侯府嫡出的公子,也是個出了名的紈絝。
當年,曹長煥得寵時,手裡銀錢充足,和定北侯府的嫡長子,也曾在一起喝過花酒,那小子,可不是什麼好玩意!
怎麼,他們蘇家,能出這麼個能人?
曹飈擺擺手:「藍兒,快開酒。」
曹藍聞言,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兩條小腿環著大大的酒瓶,一個胳膊抱著酒瓶上面細細的頸子,另一隻手,將三嬸兒給的神器放在瓶蓋上,他好緊張,只怕弄壞了這個價值連城的琉璃瓶!
曹懷周哼:「怕什麼?你不是剛才試過兩次了?」
曹藍:「哪有兩次,只有一次。」
蓋子還衝出去老高!
第一次是三嬸兒扶著他的手用的,他根本不知道咋回事,那個瓶蓋就被打開了。
曹長風笑:「不急,慢慢來。」
曹藍笑:「謝謝二爺爺。」
曹飈不耐煩:「哪來那麼多廢話?快點!」
曹藍出生時,曹飈也曾想過效仿父親,親自帶大長孫。
可惜,這個孫子,自幼聰明,真真正正的像極了老國公爺,根本用不著曹飈教什麼,自己就能在長孫的位置上,混的風生水起。
尤其是如果發現族人做錯事,曹藍是真的會雙手一背,長篇大論的教訓一番!
曹藍教訓族人的時候,有禮有節,若是你敢反駁,他能舌燦蓮花,滔滔不絕,那模樣,像極了老國公爺年輕的時候,二、三、四、五房,從老太爺們到下面的小孩子,看到曹家這個未來的當家人,都不由的會有點頭疼。
現在,這個小當家人,一隻小手摸著瓶蓋,另一隻小手拿著起子,想著剛才三嬸兒如何用力,他輕輕將手中的神器往上一抬。
一聲輕微的「撲」,這次他很穩,把瓶蓋撬開了一半。
好吧,他用小手輕輕一掰,徒手把瓶蓋掰掉了!
曹懷周呵呵:「不錯,學的挺快的!」
曹藍乾笑。
曹懷周拿出幾個琉璃杯,放在幾人面前的蓆子上。
曹藍想了想,這麼大的瓶子,往這么小的杯子裡倒,都是昂貴罕見的琉璃製品,萬一磕壞哪個,不僅在長輩面前丟臉,還有可能被長輩記住,念叨多少年!
他不能冒險!
曹藍抬頭看著二叔,一臉的誠摯:「二叔,給祖父斟酒,還是得您來!」
曹懷周:!他懷疑,這個小子沒憋好屁!
曹懷恩不知倆人心裡在想什麼,他跪坐在地上:「理當由為父給你祖父斟酒,來,老二,端好杯子,我來倒酒!」
曹藍趕緊往後退,依偎在四爺爺曹長煥身邊。
其實,很少有人知道,在京都時,他和這個四爺爺玩的很好的。
他是小孩子,不被允許經常出門,四爺爺是進出自由的大人,整天滿大街跑著玩兒,經常會給他帶回來些新奇的玩意,他和四爺爺,是忘年之交!
當然,這個秘密,甚少有人知道。
也就曹藍的母親陳金玉,多少的知道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