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苗鐵花的幾個解差,一個比一個的粗暴,苗鐵花被暴力拖拽著往嶺上走,很快就昏了過去。
解差們嘴上不能說,心裡都恨不得苗鐵花死在半山坡,如此,他們就可以把屍體往山坡上一丟,把苗鐵花繪影圖形,拿到嶺上,給李頭交差了事!
不過是死了一個囚犯而已!
哪來這麼多事兒?!
偏偏這個女囚如此的命硬,如此的能抗,她就是不死!
還得勞累他們,如此辛苦的把人從山坡底下給拖上來!
娘的!
幾個解差嘴裡罵罵咧咧的,手上狠狠的拖拽著苗鐵花!
便是剛才多少有點不忍心的解差,也被這一路往上的辛勞,搞得煩躁不已。
解差們嘟嘟囔囔、罵罵咧咧的,幾乎沒有一個人有一句好話!
如此艱難的往上走了幾十步,遇到了從嶺上再次下來的曹家人。
曹懷素帶著十幾個曹家的男人,要在坡底兒就地找個地方,把二老太太安葬。
曹長風去徵求了二老太爺的意思。
二老太爺便這麼表態了。
二老太爺都這麼說了,二房的人也好,曹家其他人也好,都懶得表達其他的意見。
連曹飈,都懶得出頭,一切,都聽二叔的。
反正,死的是二叔的妻子,二叔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如此,大家都省事!
互相扯著,小心的往坡下走的曹家男人們,看到被拖得像是死豬一樣的女囚犯,都忍不住嘆氣!
曹琅不由得有點後怕:如此看來,母親去世,也算是好事,不用受罪了!
若是母親還活著,怕是往嶺上運這個過程,該有多痛苦啊!
他昨天拉著母親走了一天,那種累,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樣硬撐,他知道,其實自己也撐不了幾天的!
母親怕是也不想活著受罪,所以,寧願滾下山坡,也不想往前趕路了!
他內心深處,當然是傷心的,可隱隱的,也感覺到了一股得到解脫的輕鬆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心中愧疚,眼淚就不由的又流了出來。
眼中有淚,走路就踉踉蹌蹌的,不很穩當。
扶著他的曹長然提醒嫡兄:「大哥,路不好走,您還是專心走路吧,免得摔倒了,萬一磕著哪個重要的部位,這一路,都是受罪!」
像那個一個屁股蹲兒就把尾巴骨蹲碎的解差,幾天下來,看上去也就只剩下半條命了!
現在,哪怕摔一跤都有可能成為傷員!
現在成為傷員,和最初剛被流放時成為傷員可不一樣!
剛被流放時,曹家人被黑衣人襲擊,也有不少人受傷,不過,大概是那時候身體的底子還算好,所以,受了傷的人,幾乎都沒有性命之憂,都能堅持跟著流放的隊伍。
現在,小半個月缺吃少穿,大家身子都虛弱的很,這個時候成為傷員,幾乎就是離死不遠了!
曹琅被庶出的小弟弟提醒,臉上露出尷尬之意。
他知道四弟是好意。
他扶著四弟的手站好,搓了一把臉,把眼淚搓了回去,使勁兒甩了甩頭,非常聽勸的收起心中的悲傷和愧疚,專心走路!
約莫有小半個時辰,江梁和姚七,拖拽著早就不省人事的苗鐵花,回到了嶺上。
江梁蹲下來將手放到苗鐵花的口鼻前,一陣陣的溫熱氣息,撲在江梁的手上!
娘的!
江梁忍不住咒罵了一句:這臭婆娘,還沒死!
看到男人婆被拖上來,翠喜和銀花銀屏,都感到惶恐不安!
她,竟沒有死?!
翠喜眼裡,隱隱冒出瘋狂和絕望!
感到絕望的,還有翠喜身邊的兩個丫鬟銀花和銀屏。
這倆人,抖抖索索的躲在一般,仔細回想,她們剛才是不是動手了?
男人婆知不知道她們倆動手了?
而比翠喜更瘋狂、比銀花和銀屏更加絕望的,是柔姨娘!
難得的很,柔姨娘這會兒,和錢姨娘在一起!
錢姨娘自從跟了解差後,就幾乎不再回曹家的隊伍。
和她有親密接觸的解差,有幾個是江梁手下的,還有兩三個,是薛超手下的。
她在解差中,混的風生水起,吃得好,晚上睡得,也不賴。
嶺上遇到劫匪時,解差們顧不上她,她無奈,被擠到了曹家人的隊伍中。
等江梁的那幾個手下,都下去找囚犯時,她看到了滿眼都是憤恨的柔姨娘。
錢姨娘好奇:柔姨娘向來淡泊,誰惹了她,讓她能露出這麼憤恨的神情?
「阿柔?」
錢姨娘蹲著,緩緩湊近陳春柔。
陳春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看到已經湊到身邊、且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是錢姨娘時,她一陣乾嘔,抑制不住的,趴在地上,想吐!
錢姨娘覺得太尷尬了!
她能不知道柔姨娘是在嫌棄她?
可她,有什麼辦法?
都是為了活命!
柔姨娘命好,遇到的主母不是個心毒的,買窩窩頭時,總有阿柔一個!
她遇到的主母歹毒,主君無能,她若是不跟著解差,連窩窩頭都沒得吃!
況且,她是被解差壞了身子的!
在曹家三房,是沒有了立足之地的!
陳春柔不是刻意要嘔吐,她是抑制不住心理和生理上的那種噁心勁兒!
若是其他人嫌棄錢姨娘,錢姨娘會不屑一顧。
可是同樣身為妾室的柔姨娘嫌棄自己,錢姨娘頓時覺得特別的委屈。
大家都是妾室、都是膝下沒有子嗣的妾室,不應該最知道做妾室的苦嗎?
這種反應,是什麼意思?
錢姨娘推了柔姨娘一把。
柔姨娘晃了晃,蹲坐在地上。
一時之間,又是茫然,又是悲憤,又是絕望!
劫匪來的時候,曹琳兒咬了曹琅一口,被曹琅差點甩到山坡下,是劫匪用棍子把曹琳兒挑起又扔了上來。
被扔上來的曹琳兒砸到苗鐵花身上時,柔姨娘就躲在苗鐵花身邊,在苗鐵花往前撲倒的電光石火之間,她抽出袖子裡藏了兩天的樹枝,尖尖兒朝上,手握著下端,將樹枝放到了男人婆的胸口處!
樹枝插進男人婆的身體,柔姨娘甚至聽到了肉被刺破的悶響聲!
男人婆趴在地上後,立即起身,背上的曹琳兒往下滑,柔姨娘伸出胳膊,攔了一下,曹琳兒被柔姨娘攬到了懷裡,柔姨娘收勢不住,往旁邊滾了一下,然後,她那個萬年來從來指望不上的男人,破天荒的,拽了她一下。
如此,她看上去,像是被曹琳兒撞倒、被男人給拉過去的。
然後,翠喜和銀花銀屏動手時,她剛好不在男人婆身邊。
男人婆滾下山坡時,聽著男人婆悽厲的慘嚎,陳春柔罕見的露出了笑容,衝著老天,她淡淡的笑了。
她幾乎堅信,男人婆這次怕是沒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