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梁這邊,幾人正在撓頭。
這個囚犯,實在是壯實,從嶺上滾下來這麼遠,渾身上下都是血,但她硬是沒有死!
江梁和兩個手下犯了愁。
黑棍兒恨得想把這壯的像個漢子般的女人給踢死:「她若死了,報損也就罷了,這半死不活的,咱們要怎麼樣,才能把她給拉上去啊!」
斧頭也嫌惡的看看男人婆,踢了踢男人婆角度扭曲的詭異的小腿:「江哥,她的腿,斷了吧?」
江樑上來,也踢了踢苗鐵花腳尖超後的小腿,嘆氣:「是斷了!」
這可怎麼辦?
他們幾人,要把這個女人抬回嶺上?
這麼陡的坡度,他們自己回去都費勁兒,還得拉著這個女人?
而且,這哪裡像是女人了?
腿都斷了,
渾身汩汩的冒著血水還能嗷嗷的叫!
從嶺上摔下來,一路上撞倒多少棵樹?
偏偏人還能活著!
苗鐵花大餅臉磕的鼻青臉腫,努力的瞪著牛眼,聽著幾個解差一個個遺憾甚至憤恨的埋怨:她為什麼沒有被摔死?
幾人蹲下來,正在商量,姚七過來了。
姚七幾乎是看了第一眼,就知道江梁為何會蹲地上唉聲嘆氣了!
這人,竟還活著?
江梁看向姚七:「老七你說,這可如何是好?咱們要如何把這壯的像豬一樣的人,給帶回嶺上?」
嫌棄的表情,毫不遮掩。
姚七嘆氣:「難為她還活著,唉,總是一條人命啊!」
苗鐵花對疼痛感受已經麻木了,她胸口還在往外冒血,小腿被樹枝掛斷的地方,腳尖朝著腿彎,她也沒有感受到特別的疼。
她現在甚至對哪裡受傷都來不及有個清醒的認識,她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死,她要活著!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解差們都煩了受傷的她。
也是,她從小就沒有被人喜歡過,也就她爹,把她當做心肝寶貝一樣疼著,周圍的人,看她都像看怪物,那個她一心護著的相公,對她也是滿眼的厭惡。
為什麼大家都厭惡自己呢?
她從來都沒有想通過這個道理。
當然,她也懶得去想了。
想的頭疼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不要想了!
她只是不甘心!
不錯,她是殺了人,可是,是那個男人先背叛了她!
和一個寡婦勾勾搭搭的,寧願和寡婦大白天的偷情,都不樂意碰自己,她不該惱恨嗎?
她也不是故意要殺他的,只是,嚇唬嚇唬他,誰知道他那麼不經嚇?也就一斧子下去,那個可惡的男人,就死了?
說她殺人,好,她認罪!
她再怎麼不甘心,她也認罪了!
而且,她也接受被流放了,她願意去西北苦寒之地贖罪!
為什麼老天要她現在死?
她才不要死,她就要活著!
她要活著,把那些怕她、嫌惡她,背地裡蛐蛐她的人, 都給噁心死!
支撐苗鐵花要活下去的信念,就是這麼邪惡,這麼奇葩!
抱著這個強烈的信念,她就是不去死!
聽到姚七這話,她難得的智商在線,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明燈,嘶吼著喊:
「差爺!差爺救命啊!」
苗鐵花所有生的希望,都在這個聽上去有些許和善的差爺身上了!
江梁摸了摸下巴,周圍都是解差,囚犯沒死, 他們也不能把人給弄死!
姚七也是這個意思。
哪怕苗鐵花最終也是一個死,他們作為解差,總不能站在這裡等她死了再上去嶺上交差?
無奈之下,姚七喊身後的人:「用繩子綁住,往上拖!」
往上拖?
這不得把人給疼死?
有解差不忍心,轉過臉去。
苗鐵花只求解差不要把她丟下,她寧願被流放到西北,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這深山老林里!
至於被拖上去,會不會很疼,她沒有想到這一點。
她現在渾身是木的,疼不疼的,比著小命,自然是不重要的!
她一個勁兒的哀嚎著,哭求著。
解差們無奈,只得想辦法把這個豬一樣壯實的女人,往嶺上拖。
黑棍和斧頭,還有姚七的兩個手下,用自己腰間的繩子,把苗鐵花給綁好,在綁之前,姚七還非常好心的撿了幾根木棍,將苗鐵花被撞斷的腿骨,用棍子固定好——其實這沒用,往上拉的時候,木棍還是會碰掉的!
不過,總算是看著不那麼詭異了。
苗鐵花雙手向上,夾著腦袋,被兩根粗繩子交叉綁好,腰間也被兩根粗繩子纏住,像是做了一個簡易的繩子簍,苗鐵花的腦袋和上半身被繩子箍住,兩根粗繩子往外延伸,是四個繩子頭,四個解差一人拽著一根繩頭,拖著苗鐵花,艱難的往上拖。
饒是繩子把苗鐵花的腦袋給纏了好幾圈,沒走幾步,苗鐵花的腦袋和肩膀處,還是被坡道上的石頭和樹枝劃到, 她的臉、脖子和肩膀處, 又開始往外冒血。
這下子好了,這個男人婆從上到下,從腦袋到胸口,再到剛才因為骨折而被刺破的腿部肌肉,渾身都在往外冒血水!
即便如此,苗鐵花也沒有短時間就會喪命的跡象!
江梁和姚七對視一眼,都不好說話。
姚七懶得看身後渾身是血的女囚,他加快腳步,走在最前面,遇到小樹,用手裡的棍棒將樹斫倒,若是小石頭,則是一腳踢開。
若是大樹或者是大石頭,那就沒有辦法了,他們手裡都沒有斧子。
想到這裡,姚七動作頓了頓。
若干天之前,他是見過斧頭的!
非常鋒利的小斧頭!
是那次殺狼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就發現,曹家人手裡有斧頭和匕首!
他想了想剛才劫匪來的時候,和劫匪動手的曹家幾人,若是他沒有看錯,和劫匪打鬥的曹懷恩幾人手裡,每人都有一根三尺多長的黑色細棍!
聽著那短棍撞擊箭簇的聲音,說不定還是鐵棍!
曹家長房,到底藏了多少的武器?!
他無比的慶幸,從離京到現在,他都沒有為難曹家人。
他隱隱對於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那麼幾分的猜測:朱蛋的死,怕是和曹家長房脫不開干係!
不過,他不想多事,
朱蛋反正已經死了,死了就死了,他懶得因為一個死人和曹家長房的人起爭執。
他只求把這趟差事趕緊辦完,帶著外甥劉小四,平平安安的回京都!
江梁和姚七並齊,也在聊勝於無的開道。
看著姚七神情越來越凝重,對於這趟差事,江梁也開始感到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