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飈是那種寧肯站著死,也不願跪著生的人,被抄家流放已經讓他備受屈辱了,這會兒,讓他雙手抱頭跪地求生?
那還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場,即便戰死,也不能忍受這種屈辱!
他是這個態度,曹懷周和他性子一樣,也是這麼想的。
曹家其他人,以曹飈馬首是瞻。
要打就打!
曹秀看到父兄們這麼魯莽,她又慶幸:幸虧她離長房有點距離,她又不會功夫,才不要在這種打鬥中被當做炮灰犧牲!
曹秀拉著曹絹,跟在宋氏身後,忙不迭的往老弱婦孺那邊走,邊走邊伸出手,非常配合的讓人把她的手給綁起來!
從那邊撲過來的悍匪,手裡拿著火把,踩著人群施展輕功飛馳而來,快到曹飈他們附近時,扔了手中的火把,抽出了背後的大刀和長劍!
最先衝出去的,是曹懷素。
他手中揮動甩棍,也踩著身邊人的肩膀飛起,「倉啷!」一聲,甩棍和刀劍相擊,發出刺耳的聲音,閃著刺眼的火花!
跟著衝上去的,是曹長風和曹懷周。
曹飈手持纖細的黑色長棍站立在兒子們的身後,腦後長發隨意的用布條綁了,雙眼炯炯有神,警醒的看著峽谷兩側。
既然要打,自然要有兵器!
曹家長房的男人們, 人手一根甩棍,包括曹長煥和陳金玉,都被發了一根已經甩開的棍子,看到他三叔給的這個黑色棍子威力這麼大,陳金玉興奮的像是變了一個人!
這個時候,陳金玉也不再隱藏某種本能,難得啊,她當姑娘時就曾經做過的江湖女俠夢,竟能在流放路上實現?
刺向林芸兒的那一刀,激發了她潛藏已久衝動和血性,她手握甩棍,和曹懷棟曹懷敏哥倆,把姜氏、藍氏,等人,包括小白氏四人,都護在中間。
曹懷恩看著兒子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三弟妹又給兒子拿出來一套新的,那種造型奇特的衣衫穿好,他這才起身,走過去,和父親背靠背,一人看著峽谷的一個盡頭!
曹長煥其實很害怕。
依著他的想法,應該是隨著隊伍混過去,反正遇到襲擊和劫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混過去就過去了,那些劫匪,橫不能跟著他們隊伍走吧?
他想錯了,二道口和三道口遇到的劫匪,只是毛毛雨,今天夜裡,持刀劍將他們包餃子的,可是六盤山里綠林道上的人!
六盤山因為特殊的地形,當地和附近的州府很難攻進來,所以,六盤山這一帶,林林總總的,有很多這種勢力。
這些人,功夫好、手裡有一定的錢財 、地盤相對固定,且有一定的動產和不動產——動產比如騾馬,不動產比如山寨——並且,有著各種神秘力量的加持,有一部分是成了氣候的!
李虎和姚七等解差頭領,看到曹家長房的人和這些好漢們動手,頭皮都是麻的!
李虎恨恨的:「不知道人家的底細都敢動手!這不是找死嗎?他們找死就算了,連累我們,這算什麼?」
姚七這次站李虎:「李頭兒,他們不知道六盤山這些好漢們的底細,所以才會動手的,現在怎麼辦?要如何讓他們停下來?總不能,咱們都跟著吃瓜落吧?」
姚七身邊的薛超也覺得曹飈他們有點衝動。
站在人群里,看著那邊打鬥的激烈,他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全扶著他奶奶和娘親,身後跟著王采,走在婦孺這一隊。
他個子瘦小,且是夜裡,倒也沒有人非得讓他去男人那邊,他低著腦袋,緩緩走過去。
他身後,是解差中最下層的、專門幹活的那群人,也就是旺喜和他的幾個小兄弟們。
他們邊走,邊低聲和他們的大哥旺喜商量:「喜哥,咱們怎麼辦?」
旺喜:「躲在人群里,看李頭兒他們怎麼說,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曹家這些人,可真是禍害,這都敢動手!」
旺喜說的很客觀:「他們不知道六盤山的底細,以為這些是一般的劫匪。」
周全放緩了腳步,耳朵支棱了起來。
曹家其他人,也有膽小的,聽話的分成兩隊,老老實實的,男人抱頭去那邊,但是沒有 跪,默契的都蹲著。
這會兒那邊已經開打,悍匪們對他們倒也沒有苛求,只是看到誰直挺挺站著,會上去給一棍子:「蹲下!」
婦孺們,站成一排排,被帶到一個地方,伸出手,很順從的讓人將她們的手綁了。
曹長遠是小孩子,所以,他跟著嫡母余氏、柔姨娘, 和嫡兄錯開半步,扯著兄長的手, 走在婦孺的人群中。
他前面,走著的是二房的人。
時不時有人低呼一聲,輕喊一下,他靜靜的聽著,忽然手動了動。
曹長佑和這個庶弟,出生日期,相差只幾個月,雖然庶弟地位低,跟在他身邊幹得是小廝和書童的活兒,但是,倆人到底是吃穿在一起相伴著長大的,他對曹長遠的了解,恐怕甚至遠遠超過了曹長遠自己對自己的了解!
曹長佑低聲:「何事?」
曹長遠不意外兄長會察覺到自己的異常,他低聲說:「二房曹懷俊,不對勁兒。」
曹長佑看看庶弟,意思是,哪裡不對勁兒?
不用兄長開口,曹長遠也猜得出兄長的意思,低聲說:「聲音不對,像是換了一個人。」
曹長遠點點頭。
曹長佑當然是信庶弟的,這個弟弟,貌似木訥,都覺得他有點笨,其實對很多東西都很敏銳。
他說曹懷俊像是換了一個人,那就是曹懷俊身上,必然發生了什麼異乎尋常之事,有了古怪之處。
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互相捏捏手,斂了神情,不動聲色的,小心翼翼的,離二房遠了一點。
他們身後,是四房的孩子們。
四房的曹長安楊順,也很聰明的走在女人們中間。
楊順是不可能離小主子太遠的,他倆在流放路上,本就因為吃不好睡不好人瘦了許多,這會兒又特意的縮著肩膀,看不出楊順是個年輕的小廝,當然更看不出曹長安是個十三歲的小伙兒。
楊順覺得,
只要劫匪們不刻意把他們從婦孺中攆出來,
混在婦孺這一隊,應該比在那邊男人叢里,肯定安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