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俊的熊和曹懷修的熊不一樣。
曹懷修是二房長子長孫,且曹懷修的母親虞珍潑辣的很,曹懷修的熊,底氣是虞珍和二老太太的寵愛。
曹懷俊的底氣,只是他爹的受寵,是二老太爺偶爾給予的偏疼。
直接的說,曹懷修的熊是明目張胆的,曹懷俊的熊,是暗戳戳的。
曹懷俊,嘴甜,會說話, 有眼色,有心眼,也有那麼一點機智。
他莫名被扔在一個林子裡,醒來發現只剩下了自己,惶恐過後,他立即拼命趕路,一天一夜才趕到這個峽谷,遇到馬六,他是很高興的——終於遇到熟悉的人了,雖然是個解差,總算是快追上流放隊伍了!
讓他砍草藤編繩子,他也能接受,但是,編了繩子讓他拖著這個解差走?
他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曹懷俊有點為難,往後退了幾步,離馬六遠了一點,才小心的說:「差爺,我拉不動你!」
我也不會編繩子!
怕被解差嫌棄,這句話,他沒敢說出來。
要不說,馬六這個人,就是該死的命。
若是他哄著曹懷俊,依著曹懷俊這個時候的心態,是願意和馬六作伴追趕流放隊伍的。
可是,馬六開口卻是恫嚇:「你若不拖著我走,我就掐死你!」
並且作出一副猙獰的態勢!
曹懷俊嚇得,又往後退了幾步。
他挨過解差的鞭子,對於解差的兇殘,他深信。
可是,他在流放路上,也是得了些經驗的。
尤其從昨天莫名掉隊,一個人拼命趕路,雖然才過去一天一夜,但是,他似乎覺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
很明顯的是,這會兒,他雖然害怕,但並沒有嚇破了膽。
他離馬六遠遠的,警惕的看著馬六。
這人都動不了了,還要掐死自己?
可惡!
曹懷俊對馬六,起了厭惡之心!
馬六吃了曹懷俊餵的果子才恢復那麼一點體力,這點體力,都被他拿來想歪門邪道了!
馬六提著氣,惡聲惡氣的:「你拉我攆上流放隊伍,接下來流放路上,我包了你的一日兩餐,若是你敢躲懶,等我緩過來,我就打死你!」
馬六是在騙小孩子,他最多堅持到橫山縣驛站,就會留在驛站養傷,他這種狀況,是不可能跟著繼續往前走的。
流放前,曹懷俊好歹也是穿錦衣、食珍饈的貴公子,包他一日兩餐,流放路上,解差們吃得雖然比囚犯好,但是,也就那樣!
而且,如今的他,每天去山野林子裡找野果子,也是能吃個七分飽的!
所以,曹懷俊沒有被馬六的話誘惑。
反而想到了什麼,他抬起小手,摸了摸懷裡的野果子。
心疼啊!
他好不容易搞來的吃得,剛才這個解差吃了他三串!
他看看剛才從這個解差身上掏出來的狼肉乾,有點苦惱。
要不要拿這人三片肉乾來沖抵剛才他吃得三串野果子呢?
好苦惱!
「兔崽子!還不快去砍草藤編繩子?」
曹懷俊被罵的習慣性的一縮身子,小臉上露出怯懦的神情。
馬六看這孩童怕了,鬆了一口氣。
就說了這幾句話,他已經又筋疲力盡了!
幸虧是個孩童,幸虧這孩童膽小!
幸虧這孩童怕他!
曹懷俊確實有點怕。
他怕自己若是去拿了解差身上的肉乾,這人回頭追上流放隊伍後,定然不會饒了自己。
可是,這廝剛才吃了自己的野果子!
這可是他醒過來後,在小林子裡摘得,新鮮的,汁水充沛的野果子!
一串果子,一塊肉乾,公平吧?
但是,他是解差噯!
這人有鞭子噯!
這人會打他、也會打他娘親!
曹懷俊眼神閃爍,起了一走了之的心思。
讓他遲疑不定的,並非馬六的威脅,而是馬六身邊,他剛摸出來的一小包狼肉乾!
馬六深呼吸一口,集中精力,提著精神,呵斥:「還不趕緊去幹活兒!?」
曹懷俊嚇的猛抬頭,跳起來就走!
朝著峽谷正前方,撒開腳丫子就跑!
這人躺著不能動,或許他根本就攆不上隊伍呢?
萬一呢?萬一這人攆上隊伍怎麼辦?
曹懷俊邊跑邊想。
馬六大怒,怒氣讓他身上有了充滿了力量,他躺在地上,捶地大喊:「兔崽子!你敢跑?等爺攆上你,扒了你的皮!」
曹懷俊腳步一頓。
馬六以為他怕了,又喊:「兔崽子,曹家二房是吧?這次曹家遭罪,不就是二房的笨蛋做了錯事?喂!你這兔崽子,丟了家裡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沒爹沒娘了?」
曹懷俊轉過身。
馬六得意:「 爺猜對了?你是個沒爹沒娘的?嘖嘖!聽說這次曹家二房死了四個男人,兔崽子!你爹是不是其中之一啊? 臭麻痹的,敢扔下爺就跑?狗膽包天啊你!」
曹懷俊已經跑出去五六十步,但是,這會兒,他不想跑了。
他爹再不好,對他是極好的。
而且他有娘!
只是他娘在剛流放時,有天夜裡被刺客砍了一刀,因為沒有藥,他娘一直硬撐著,身子已經非常虛弱了。
他惦記他娘,才一直追趕流放隊伍的!
若是說這一天一夜他最怕什麼,不是黑暗,不是清冷孤寂的山道,也不是時不時傳來古怪叫聲的山魈野獸,他最怕他娘發現他丟了, 急壞了他娘!
這人幾句話,既罵了他爹,又罵了他娘!
這人的嘴太臭了!
曹懷俊怒從心頭起,慢慢走了回去。
馬六笑:「怕了?知道怕還不算是笨到了家!快去砍草藤編繩子!」
說完,馬六呼哧呼哧,剛才說那麼多話,可累死他了!
曹懷俊慢慢走過去,在距離馬六約十幾步遠處站住腳。
其實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罵他?
這是解差,他不敢。
打他?
解差身上有鞭子,他更不敢了。
況且對方是個大人。
曹懷俊呆呆的看著平躺在地上的馬六:剛才就不該叫醒這個臭解差!更不該給他吃東西!若是剛才不管他,說不定這人剛才就餓死了!
豈不乾脆!
曹懷俊猶豫不決,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心裡急,想趕路,又不敢離開這人。
主要是這人罵了他爹娘,他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聽了好大一會兒,旁邊一個好聽的聲音:「你到底動不動手?都一刻鐘了!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