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天坑時,流放隊伍是按照男人和婦孺分開走的。
但是,曹家長房這邊,因為曹飈等人的原因, 總是顯得有些例外,他們一家子不分男女,都是聚在一起。
然後以曹家長房為分界線,前面是男人,後面是婦孺。
現在,大家環牆壁坐在了天坑中,曹家長房左邊是成年男人,右邊幾乎都是女人。
曹秀幾人,因為某種難以理解的忿恨情緒,一直是跟在長房最後面。
她們現在的心態,很像當初的林芸兒:既離不開長房,但是又不屑於和長房的男人們挨的很近。
尤其是曹秀和曹絹倆人,因為父親沒有護著她們,她倆像是在和父親置氣,走在長房的最後面。
她們身後,都是些婦孺。
離得最近的,是曹家四房和五房的婦孺們。
因為最近曹懷周會給四房和五房分吃食,所以這兩房的人很自覺地,跟長房的人跟的最緊。
長房的女人打架,誰敢攔著?
五房太太余氏抱著女兒,往後躲讓。
她旁邊是嫡子曹長佑和庶子曹長遠,
再往後是四房的曹長安楊順。
余氏躲讓,挨著的人都躲, 躲的人一個不小心,擠在四房後面的柔姨娘沒有站穩,往後仰倒。
柔姨娘仰倒,撞到了身邊一個一直病懨懨的婦人,這個婦人是二房的,她夫君是二房的庶子。
她夫君雖然是庶子,但是,做人八面玲瓏很有幾分小聰明,因為聰明,不僅在二老太爺面前很得寵,和二房另外一個聰明人曹璋也能保持表面上的和諧,並且,他和曹璋兩個聰明人之間,多少也有那麼一點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所以,曹璋策劃榮耀門楣的大計劃時,拉了她夫君參與。
然後,曹璋出事,她夫君自然是和曹璋一起被砍了頭。
她夫君雖然在二房混的不錯,但是她本人性子柔弱,在二房女人中 她是比較弱勢的。
二房能人太多,弱勢的人在二房,不好生存。
遭遇抄家流放這麼大的禍事,且夫君被砍頭, 她很受打擊,同時,更加倒霉的是,出京大概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晚上,流放隊伍被襲擊時,她被砍傷,之後雖然也向解差買了藥,但是,一直時好時壞,發著低熱,非常的不舒服。
只是,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兒子,所以,拖著病體硬撐著,在流放隊伍里,倒也沒有掉隊。
她的兒子,就是已經掉隊的曹懷俊,但是沒有人發現——也不對,五房的曹長佑和曹長遠哥倆,是察覺到了異常的。
不過, 這倆孩子,很明智的,沒敢將心中疑惑說出來。
曹懷俊的娘章氏本就因為一直低熱頭腦昏昏沉沉的,被柔姨娘這麼一撞,她也往後倒,然後她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章氏摔在地上,原本昏昏沉沉的腦袋,忽然清明了許多:她的兒子懷俊,一直是扶著她的,怎麼會任由自己摔倒在地?
章氏摔倒,她身側站著的兒子懷俊先是一愣,然後像是反應過來,急火火的撲到她身上:「娘?娘你怎麼樣?可摔著了哪裡?」
心裡忽地一片冰涼!
這聲音,不是她的兒子懷俊!
這人是誰?
為何頂著一張和她兒子一模一樣的臉?
穿著的還是她兒子的衣衫和囚衣?
曹懷俊已經十歲,所以是有囚衣的,但是,他的囚衣是成人款式的,所以又大又長,出京時,穿著囚衣走路不便利,所以,章氏找了個尖銳的石頭,將囚衣下擺用石頭給割下來了一圈, 約有兩寸多長,她兒子將割下來的一圈,當做腰帶,給綁在了身上。
現在,這個伏在她身上貌似關切的人,腰上就綁著這個特製的腰帶!
昏暗中,章氏聲音急切:「你是誰?為何穿我家俊兒的囚衣?」
伏在章氏身邊的孩童,身子一僵,隨即笑著,伸出手握住了章氏的手腕:「娘,我是俊兒啊!」
不是,他不是!
章氏想說什麼,發現自己張開嘴,卻發不出了聲音。
章氏心急。
把章氏撞倒的柔姨娘,滿懷歉意的爬起來,跪在地上挪過來扶住章氏:「對不住,剛才我沒有站穩,撞著哪裡沒有?」
偌大的國公府里,也不是每個人都互相認識的。
五房裡幾乎不出門的姨娘,和二房裡處於弱勢的章氏,並不熟悉。
只是,看著面熟,大概在國公府園子裡,偶爾見過,或者府里節慶宴席時見過面。
僅此而已!
柔姨娘把章氏撞到,心裡愧疚,趕緊過來是想扶章氏,所以她並沒有聽清楚剛才章氏說了什麼,況且章氏病了十幾天,說話聲音嘶啞暗弱,旁邊的人,聽不清是很正常的。
但是,剛剛扶住章氏的柔姨娘,被章氏的兒子毫不客氣的推開了:「走開!別碰我娘!」
章氏急的,眼裡湧出淚水!
她篤定,這不是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日常習性很像她夫君,說話很乖巧的。
是的 ,曹懷俊的父親日常和人打交道,可謂是長袖善舞、玲瓏圓滑,曹懷俊本人,因為年紀小,還沒有學會他老子的圓滑,但是,像他父親一樣,他從小也很會揣摩人的心思,說話辦事,嘴很甜,很會投人所好。
在他娘章氏看來,自己的兒子,很乖巧,很懂事,很會說話。
若是在國公府,他兒子偶爾發個脾氣,可能會如此不客氣的推人。
自從被流放之後,孤兒寡母的,他兒子像是瞬間長大了,說話之前,會先看人的臉色, 然後小心翼翼,揣摩著人的心思,輕易是不可能對人如此無禮的。
所以,這個人是誰?
她的兒子呢?
章氏和柔姨娘不熟悉,但是也見過面,此時此刻,她能抓住的人,只有柔姨娘了!
章氏一把抓住柔姨娘的手腕,「啊啊啊啊!」張著嘴,卻吐不出囫圇話。
柔姨娘被「曹懷俊」推了一下,倒也沒有多在意。
以前曹家的小公子們,除了長房嫡出的曹藍,其他的幾個房頭裡,有幾個是知禮懂事的?
看不起姨娘小妾,是很常見的。
她被章氏抓的手腕疼。
柔姨娘反手扶住章氏:「你摔到沒有?」
章氏滿臉的淚,猛烈地搖頭!
章氏身邊的「曹懷俊」在黑暗中,將手放在章氏背後,手中銀針輕輕一紮,激動不已的章氏,猛地僵住,然後身子一歪,軟軟的躺倒在了兒子「曹懷俊」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