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幹活,整個工坊,時不時會響起哭泣抽噎之聲,悍匪們也沒有辦法,畢竟,他們估計也知道,這些流放犯,大部分都出身於錦衣玉食的曹國公府,一個個吃不得苦,也干不來這種活計,無奈,悍匪們不得不中途歇了小半個時辰,一人分了一個黑面窩窩頭,兩個人一碗水,讓這些曾經養尊處優的人,稍微歇口氣兒。
有孩子的婦人們回到孩子被圈的地方, 和自己的孩子們一起吃飯。
姜氏和藍氏,也帶著長房的女人,過來看曹藍。
曹飈等人,被看管的嚴,就地在做工的地方,邊吃邊歇息。
曹飈手裡,拿著黑面窩窩頭,心裡嘆息。
實際上,他們從離開京都踏上流放之旅,在吃食上一直都沒有受過什麼委屈。
現在,長房的男人們人手一個敲起來邦邦響的黑窩窩頭,啃得心酸。
曹懷周遠遠的看著曹藍那邊,他不在,估計三弟妹也不敢把吃食拿出來,所以女人們,也是人手一個窩窩頭。
蘇念當然也在啃窩窩頭,啃不動,她掰了一小塊,慢慢嚼著,剩餘大半個,都給了丫鬟春草。
春草和小姐背對背,倆人分了一碗水,她吃一個半窩窩頭,小姐只吃了小半個。
春草:「小姐,您說,這裡離大散關的靈官鎮,離徐娘子的醫館,還有多遠?」
蘇念仰頭, 古代的山區,沒有任何的污染,所以工坊的上空,白雲異常的白,藍天透亮的藍,看著這樣的藍天白雲,蘇念似乎也生出了思鄉之情。
「應該很近,而且會越來越近。」
這其實是一句廢話。
但是,
春草聽得非常高興:「小姐,真好!」
很快就能見到徐娘子了!
「春草,你說我娘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呢?她也會在想我們嗎?」
春草很肯定:「娘子當然會想我們!小姐是娘子的女兒,娘子是小姐的親娘,哪有親娘不想親生女的?」
蘇念嘆氣。
所以,親娘是一定會發現她也是個冒牌的吧?
就像那個混到曹家的孩童,差不多長房所有的男人,都知道那是個假貨!
旁邊陳金玉聽到這主僕倆聊天,笑著說:「過了六盤山,再往前就是大散關了,你們說的靈官鎮,是在大散關外嗎?」
春草驚喜:「大奶奶知道靈官鎮?」
陳金玉笑:「聽夫君說過,這一路往西北,沿途會經過的地方,夫君給我說過。」
曹懷恩為了安撫妻子,曾經把沿途大致要走的路線說給妻子聽過。
其實,曹懷恩當時對妻子說的是:過了大散關,咱們會越來越好。
他沒有明說, 陳金玉猜測,夫君的意思是,他們在南境的心腹人手,應該會在大散關外聚集,等曹家的人到了大散關,再往西北走的時候,各方面都會有人照顧。
春草湊近陳金玉,和陳金玉說話:「我家小姐的娘親,在靈官鎮有個醫館的,徐娘子醫館,很出名的,徐娘子的醫術也好!我家小姐從小就跟著徐娘子學醫,您看,這一路上,我家小姐什麼傷口都會處置。。。。。。」
春草一股腦的,把小姐會的醫術都歸功於徐娘子,在她看來,許是小姐自幼就學會了,只是在京都定北侯府沒有機會展示呢?
陳金玉很配合的聽小丫鬟吹捧自家的主子,時不時的微笑點點頭,以示肯定。
曹秀在旁邊忍了又忍,低聲喝道:「吵死人了!好不容易歇一會兒,你能不能閉嘴,讓大家耳根子清淨清淨?」
陳金玉臉一沉。
曹秀不敢看陳金玉,忍著心中懼怕還是要逞口舌之快,訓斥小丫鬟:「小嘴叭叭的, 就你長嘴了?會那麼一點雕蟲小技,顯擺什麼?」
不就是有個百寶囊嗎?
若是這百寶囊在自己手裡,自己也是什麼都會!
春草張張嘴,到底不好和姑爺的妹妹吵嘴,忍住。
蘇念可不會忍:「你不想聽就滾遠點!」
曹秀惱怒:「蘇氏!這就是你的教養?我是你小姑子,你一個出身侯府的小姐,和小姑說話竟如此的粗俗!」
難得曹懷素不在蘇氏身邊,曹秀心裡某種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個時候不為難為難蘇氏,豈不可惜?
要知道大家族裡,大小姑奶奶,可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可惜,她遇到的是蘇念。
上輩子的蘇念生活環境裡,幾乎沒有小姑子這種生物。
你讓她對小姑子客氣些?
多新鮮啊!
蘇念嘆氣。
她是不想動手的,但是,很明顯,曹秀早就忘了她是個能動手就不動嘴的人!
蘇念起身,上去兩步,一腳踹在了曹秀的背上!
曹秀不防蘇念說動手就動手,往前一趴,手裡的窩窩頭摔了出去。
曹秀旁邊,是那些不用幹活兒的小孩子們。
阮琴的女兒曹琳兒離曹秀很近,她一直就很留意長房女人們在吃什麼,然而,今天長房的女人們,似乎只有窩窩頭。
曹琳兒很失望。
沒想到,曹秀被踢倒,手裡的窩窩頭滾了出去。
曹琳兒想都沒想,憑著本能撲上去,將曹秀的窩窩頭抓在手裡,呸呸呸,吐了幾口口水。
曹秀本不想吃難以下咽的黑面窩窩頭,
可沒有窩窩頭,難免要挨餓,
待要搶回來吧,看到曹琳兒往窩窩頭上吐口水,又相當的噁心,
隨之,遷怒蘇念!
「蘇氏!好端端的,你為何要動手?」
害她沒了口糧!
蘇念冷聲冷氣:「你好端端的,還是我好端端的?」
曹秀:一時沒有聽懂蘇念的話。
蘇念前面這句話就是那麼一說,沒有任何意思。
她真正要說的是後面這幾句:「你沒事不要招惹我和春草,再跟我和春草說話如此夾槍帶棒的 ,信不信我大耳光子打你臉上?」
曹秀怒目!
她想忍,又覺得不甘心!
剛好,那邊有悍匪朝著這邊吆喝:「鬧騰什麼呢?不想歇著就去幹活兒!」
曹秀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心中惡念不可遏制,不管不顧的衝著悍匪喊:「好漢!我有重要的事情!我要舉告!」
姜氏、藍氏、陳金玉和朱淑真,都震驚的看向曹秀。
陳金玉反應最快,她雖然不知道曹秀想舉告什麼,但是,直覺不能讓曹秀往下說!
她起身,撲過去就要捂住曹秀的嘴!
曹秀既然開了口,就破罐子破摔,一彎腰拉過身邊的妹妹曹絹擋住陳金玉,她往旁邊跑,邊跑邊喊: 「好漢!這裡有個妖女!她身上有百寶囊!裡面有取之不盡的寶貝!」
曹秀尖銳的聲音,在整個作坊上空響起, 附近的囚犯們、解差們,遠處的曹家男人們,都站了起來。
「娘的!你耍誰呢?這年月,誰見過百寶囊?」
那悍匪罵罵咧咧的,其實不太信。
百寶囊, 老輩子傳說中的物件兒,誰真的見過?
當他們都是傻子?
還取之不盡的寶貝?!
不過,也有悍匪心動:來自京都的曹國公府里的人有幾件寶貝,應該也是有可能的吧?
不可避免的,有人被曹秀這幾句話,激起了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