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景緩緩抬起手!
楊震疼的頭上冒汗,大喊:「先生有令,都住手!」
拿起輪椅上掛著的銅鑼,敲了起來。
這是鳴金收兵的意思。
工坊里,正在打鬥的悍匪們,大都舞動兵器護住面門,往後退去。
曹家人,受傷者頗多,一團一團的聚在一起,大多人,身上都染上了血。
曹飈看向傅雲景,悲憤:「你口口聲聲說我把你推下抱犢嶺,口口聲聲的說我屠了隱逸村,到底為了什麼你要如此污衊我?」
傅雲景眼神冰冷,看著不像是作假的曹飈。
曹飈眼中幾乎冒出血淚:「當年你不告而別,我也曾找過你幾天,只因收集藥材不易,我要親自回京送藥材,我才不得已離開的!
但是,我派三弟留下來在臥虎山等你!他在臥虎山等了你一個多月,才動身回京的!」
傅雲景先是微微一怔,之後神情像是僵住。
曹飈又嘶吼:「我並非無情之人!隱逸村人待我熱忱,我回去時,特意安排關里的曹家商鋪,要他們定期給隱逸村送去米糧和布匹!隱逸村被屠,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我三弟回京時隱逸村應該還沒有出事, 你說,隱逸村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屠的!誰去屠的村?因何被屠村?
傅雲景!
我敬你才華橫溢,我敬你為人坦蕩,我更敬你、是你父親和兄長眼中傅家最能幹的人,你不管說我什麼,對我做什麼,哪怕你今日你殺了我,念及你已經不在人世的父兄,我都不該和你計較!
可是!」
曹飈語氣悲憤,眼中落淚:「你不問青紅皂白,對我的族人和我的兒子動手,你說,這到底是何道理?
傅雲景!
我曹長青並非怕你!
而是因為你的父親和兄長,我不能和你動手!
如今,我只求你, 和我坦誠相待,將當年之事說個清楚,我這個請求,可過分?!」
。。。。。。
曹飈的悲憤,不是假的,他眼中的隱忍,也是真的。
傅雲景心裡忽然一動。
他沉聲問:「你說我當年是不告而別?」
他和曹飈見面後, 曹飈說過此話,可是傅雲景情緒激動,當時沒有在意。
這會兒再聽曹飈如此說,他嘴角露出嘲諷之意,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哼笑。
曹飈氣憤:「不是嗎?頭一天還一起把酒言歡,你把我灌醉,讓我睡了三天三夜!等我醒來時,床頭就放了一塊你收集的紅石,我三弟說,你發現了一條礦脈,要去勘測,所以走了!」
傅雲景沉默的看著曹飈。
曹飈:「你便是走,也該和我說一聲,不該把我灌醉!」
傅雲景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曹飈:「你明知道我收集齊全藥材後,就得趕回京都,我父親身上的傷,讓他老人家日夜難以入睡,如活在人間煉獄,急需我送藥材回去!我哪裡有時間在臥虎山等你回來的?!」
到最後,曹飈嘶吼的嗓子都劈了,他乾咳幾聲,嘴角也滲出血跡。
傅雲景冷笑。
片刻後,眼神里卻出現一種悲憫之意。
曹飈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兒,他看向傅雲景,看出了傅雲景眼裡的憐憫。
看看,聰明人就是聰明人,
曹飈說到這裡, 也發覺到了奇怪之處。
兩個人互相對視,沉默了 。
整個工坊都沉默了。
曹家受了傷的男人隱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在場的悍匪們、解差們還有其他零星的囚犯們,也都壓抑著,不敢輕易發出動靜。
好半天后,曹飈嘴唇顫抖,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測:「難道當初,你不是不告而別?那麼,到底發生了何事,讓你對我發生這麼大的誤會?」
傅雲景仰天長嘆。
足足一炷香後,他開口:「阿震,找個地方,我要和他單獨說話。」
「師父?」
楊震小腿上受了傷,此刻也咬牙忍著。
傅雲景聲音極其的疲憊:「快去,收拾一個空的工棚,我要和他單獨說話。」
楊震怒目看看曹飈,不情不願的:「是!」
他隨手撕了一塊裡衣,將自己小腿上的傷綁住。
招呼手下:「去收拾一個工棚。所有人不得靠近!」
曹飈抱著曹懷素,在人群里尋找三兒媳。
蘇念提著一個小包袱,從人群里擠出來,她終於來到了曹懷素身邊。
曹飈將手裡的三兒子交給了老二曹懷周,他拖著傷腿就要站起來。
蘇念看到曹飈腿上的傷,抬手攔住:「先處理您腿上的傷!」
曹飈想了想,進去和傅雲景理論,不知得多長時間,老是這麼流血,也不是事兒。
他點點頭。
蘇念將手裡的包袱放下,低頭去看曹飈大腿上的小弩箭。
蘇念想了想,從包袱里翻檢一番,從裡面拿出一個一次性醫藥包。
又從空間超市的醫藥櫃檯里,翻出一柄手術刀。
曹懷恩和曹長風等人,熟練的站起,形成一堵人牆,將父親和三弟妹擋在身後。
蘇念在前世,並非醫生,只是受過各種訓練,會包紮傷口。
到了這裡,從出京開始,一路上幾乎每天都有人受傷,都需要處理傷口,逼得她都快成了外科聖手了!
她不能顧忌太多,因為,她若是不上手,這些人的傷口就沒人能處理了!
所以,她是趕鴨子上架,被迫做的外科大夫。
蘇念冷冰冰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曹懷素卻伸出手,拉住娘子的手腕,虛弱的安撫:「娘子,你只管動手,為夫信你!」
蘇念看著虛弱的隨時都有可能嘎的曹嬌嬌,眼窩裡,慢慢的有了一點點的淚意。
就這幾句話,曹懷素悶咳一聲,嘴角又溢出了血絲。
曹懷恩和曹懷周: 三弟本就虛弱,這次怕是身子吃虧了!
曹飈也安慰三兒媳:「你只管動手!拔箭這種事兒,在戰場上是尋常事,你不用擔心我,我受得住!」
蘇念忍住眼中的淚意,閉上眼,大約一分鐘後,再睜開,她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冷漠:「我會把你的傷處割開,先把弩箭拔出來,因為大腿處血管豐富,所以我會給你縫針, 你放心,我會動作儘快!」
曹飈點頭,說話很客氣:「有勞兒媳了。」
蘇念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