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飈的父親老國公爺患病後，曹飈在南境戍邊甚少回京 ，國公府內事老夫人和姜氏打理，外事是二弟曹長風打理，此刻想起這種種不合理的地方，曹飈也唯有仰天長嘆。
原來從十幾年前，三弟就和他、和曹家離心離德了。
或許，更早的時候，他那個聰明的三弟就已經有了另起爐灶的心思？
這麼一想，曹璋想走捷徑， 也不算是最蠢的？
曹長海的妻子出身裴家，裴家天然是站隊五皇子的，或許曹璋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鬼迷心竅要學著曹長海劍走偏鋒，想著要巴結上宮裡的貴人，為二房也搏個未來？
可憐老夫人，盡心盡力將庶子養大，曹長風還好，對嫡母和嫡兄始終恭敬有加，而曹長海，怕是絲毫沒有感念老夫人的撫養之恩。
唉！曹飈長嘆！
唉！傅雲景也長嘆！
過了好大一會兒，曹飈索然嘆息：「曹家祖訓，世代為朝廷戍邊，只為安邦護民，不得參與皇室爭鬥！」
傅雲景哼了一聲：「哼！誰家還沒有個祖訓？」
看了看身邊的一圈曹家人，他又接著說：「可是，誰家還不出幾個忘恩負義的不孝子孫？」
他們傅家先祖，師從魯班大師，傅家子弟，大多都是巧於工匠之技，從來都不涉朝堂之爭的。
父兄還不是被逼死了？
曹飈嘆：「你們傅家人雖然不能出京都，但是，好歹還都活著。」
傅雲景冷笑：「傅家人若是不會祖傳的技藝，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傅家人被勒令待在京都，永遠不得出京，且，朝廷抄了傅家的祖宅，收走了傅家幾輩子傳承下來的有關將作技巧的所有書籍，傅家等於是從根兒上，被截斷了。
「傅家伯父和你大哥，確實是無妄之災！」曹飈不得不承認，傅家父兄死的太冤枉。
小西溝的鐵礦開採前， 傅家被同僚攻擊，說是工部在給某位在封地的王爺修建在京都的府邸違制，用了只有皇陵才能用的金絲楠木。
這雖然是一件大事，但是也沒有大到逼死工部尚書的地步！
只是，那塊金絲楠木被放在了那座府邸的內室、腳踏的地方，別有用心的人便聯名彈劾傅尚書蔑視皇權，藐視天威。
當初傅家的遭遇，明眼人都知道是被人陷害，只是一來罪名太敏感，二來在封地的王爺又是聖上一直不喜歡的弟弟，凡是牽扯到這個王爺的事兒，向來是從嚴、從重，傅家，就這麼背負上了不白之冤。
傅尚書為了傅家上下子侄兒女，坦然赴死，長子傅籍不忍心父親一人獨赴黃泉，也追隨父親而去。
只可惜了，傅籍的才華雖然不如他弟弟傅雲景，卻也是工部將作監里最有巧思的將作大家！
「 我知道我們家出事的消息時，傅家已經出事兩年了。」
傅雲景眼中微微有了潮意。
曹飈是個硬漢，但是傅尚書和傅籍的死，讓他也心痛不已。
自從傅家人離開工部，工部將作工坊，幾乎有一半兒被迫停工，這近十年，我朝的兵器、戰車和弓箭弩槍等，沒有絲毫的改進！
周邊國家兵器、戰馬和戰車，都在進步，唯有我朝，止步不前！
對於領兵的將領來說，這是讓人很氣餒的事兒。
曹飈忍不住滿腹的鬱悶和激憤！一拳打在了自己另一條好腿上！
拉扯的剛才受傷的腿，疼的錐心刺骨！
曹飈倒抽一口氣，眼中都有了淚。
傅雲景一點都不同情曹飈，雖然剛才對著曹飈發射弩箭他是有點衝動了，但是：「你的弟弟曹長海，是踩著我父兄的屍骨攀附上的裴家。」
他語氣篤定，看著曹飈，那樣子就像是在說：你挨這一下，是你該的！
曹飈苦笑，他也覺得自己活該。
家裡一個兩個的，都那麼大的野心，而自己，竟然從來都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兒！
所以，世家傳承時間長了，必然會出敗家子，必然會一敗塗地！
或許曹璋的冒進，反而救了曹氏一族？
曹飈收回思緒，點頭嘆氣：「應該是，當年曹長海無意中聽到了我倆的談話，知道臥虎山有鐵礦，然後用這個消息， 攀上了裴家。只是，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時候攀附上裴家的？因為當年去西北，他始終是不樂意去的，所以，斷不是去西北之前的事兒。」
傅雲景：「去西北是被你家老夫人安排的，他一直不滿意，但是那個時候，他未必沒有和裴家人聯繫。」
曹飈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他和我們一起去西北之前，應該就和裴家有了聯繫？」
當今陛下向來性子猶疑，對朝中肱骨之臣向來多心多疑，且最忌諱武將和文臣勾連，朝中武將，甚少和文臣結交。
而且，那個時候五皇子還沒有出生，裴家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曹飈看傅雲景，神情都有點恍惚：「真不敢相信，我那三弟，竟有如此的城府？竟然能謀劃這麼長遠？」
傅雲景看著曹飈，不說話。
曹飈：。。。。。。
曹長風和曹長煥還有楊震，都呆呆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曹飈又不是笨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把前前後後這十幾年的事情大致過一遍，其中的關竅，他就明白了。
左相裴元集的嫡長女十幾年前進宮，第一胎生了一個公主，一年後生下一個皇子，如今，公主十三歲，五皇子也已經十歲了。
如今的聖上，十歲以上的皇子有五個，其中四皇子先天孱弱，與皇權無緣，剩下四個皇子中，五皇子年齡最小，然而，五皇子的外家，左相裴家，卻是所有皇子外家中， 實力 最為雄厚的。
難為曹長海，十幾年前就慧眼識珠，投靠了裴家！
要知道，十幾年前，左相裴元集還只是吏部侍郎，還沒有升為左丞相！
傅雲景看著曹飈：「大散關以外，屬於乾州。大散關以里，屬於靈州，曹長海先是在乾州一個下等縣做縣令，四年後，因治理洪災有功，被遷到靈州最西北涇陽縣。」
曹長風湊近給大哥低低的解釋：「臥虎山山脈連綿不絕，從東南到西北，足有三百里，其中一百里在大散關以里，位於涇陽縣縣，另外兩百里在大散關外，屬於乾州。」
傅雲景點點頭， 曹長風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