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恩伸出胳膊,擋住發怒的二弟,也擋住了緩緩往前挪動步子的其他族人。
他語氣淡淡的:「申大人!我父親的好歹,無須申大人關心!若是這驛站已經被申大人徵用,我等便在外面歇息就好。」
今日看看時間,怕是進不了城裡。
申正途若是故意使壞不讓他們進驛站,那也是無可奈何的。
與其在這裡被小人折辱,不如就歇息在路邊——反正曹家人從上到下,從他母親姜氏到一兩歲的稚童,都已經習慣了席地而坐和露天而眠。
「呵呵呵!」
申正途滿臉的笑,掛在養尊處優的臉龐上,顯得無比的虛偽和險惡!
「朝廷的驛站,本就是給往來辦差的官吏們提供方便的,本官豈能不知?你們這些囚犯們睡在路邊是該得,然,不能累的解差們也睡在路邊吧?呵呵,來人,幫著差爺們把流放隊伍帶進驛站,好生安置!」
曹懷恩咬了咬腮幫子,敷衍的抬了抬手。
申正途呵呵大笑:「曹懷恩,看到你如此守規矩,本官甚為安慰!翼生!」
翼生走上前:「大人!」
申正途笑:「咱們進城。」
「大人?」
翼生詫異。
尾生可是在他們手上呢,且看樣子,是被弄暈了的。
申正途看向翼生:「我說,進城!」
臉上掛著笑容,眼神里卻像含著寒冰。
翼生不敢再問:「是!」
高喝:「進城!」
申正途又說:「我和你進城,其他人,就住在驛站吧。」
說完,他自己伸出手,放下了轎簾。
車夫牽著馬,將馬車挪開。
翼生:。。。。。。。
申大人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馬車,緩緩離開了。
在橫山縣城關城門前,馬車進了城,住進了橫山縣裡最好的客棧里。
驛站里,申家留下來的家僕們,大約有數十個,他們占用了驛站里最裡面一個蔭蔽的小院子,從進去後直到天黑,都沒有再出來。
曹長風去要了一間大通鋪,驛站的大通鋪,一間能容納上百人, 和曹家長房相關的人,被安置在了一個大通鋪里,晚上安全更加有保障。
曹懷恩在大通鋪門口,安排晚上值夜的人:「申家人住在驛站後面,今夜怕是不會太平,今晚,所有會拳腳的、十歲以上的男人們,全部排班,分為三組,一組守夜一個時辰,其他人輪流睡覺。」
曹懷棟和曹懷敏,是熟悉了大哥的安排,習以為常了。
剛被收編的二房的曹長然、四房曹長安和楊順,五房曹長遠等人,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有了領頭人!
有人願意帶著他們,他們是樂意聽從指派的!
曹長安和楊順,只用出一個人守夜,不過,倆人都很激動,索性背對背的坐著,歪頭看向窗外亮白的月光,曹長安低聲說:「阿順,你說我娘她,能看到我們嗎?」
楊順低低的嗯了一聲:「夫人自然是能看到的。」
他湊近曹長安的耳朵,低低的交代:「若是遇到危險,你自己躲起來,不要硬碰硬!咱們倆,我來拼命,你只用保全自己就好!」
曹長安輕笑:「阿順,我也想拼拼命!」
從母親去世,他就被楊順護在身後,這麼多年了,現在,難得能跟著長房人揚眉吐氣的活人,他也想體會一下,拼命努力,會不會也能給自己搏個更好的未來?!
他這輩子,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想干點什麼!
也從來沒有為任何人拼過命!
楊順知道小主子這麼多年,是憋屈的很了。
他不想攔著,只交代:「那你不要離我太遠。」
「那是!」曹長安語氣輕快:「那是自然,你去哪裡我跟到哪裡!」
楊順輕笑:「這樣才乖!」
他雖然只比小主子大幾歲,但是從感情上來說,他護著小主子,就像是長輩護著自己的孩子。
大通鋪上,用一根繩子隔開,繩子上掛了幾件襤褸的衣衫,男女分在兩邊休息。
挨著繩子的曹藍和曹懷素,被簡陋的布檔子擋住,蘇念在油燈下,認認真真的給他們換紗布,處理傷口。
其他的傷患,曹懷周和曹懷棟他們,在粗手粗腳的給他們換藥。
從六盤山走出來後,能明顯的感受到氣候慢慢變得乾燥。
小橫山雖然也叫山,植被明顯的不如六盤山,而且,沿著官道往橫山縣走這一路,路邊的野草似乎都少了許多,很多地方,開始裸露出小片小片的紅黃色的土地,偶然一陣風颳過,會吹起紅褐色的塵土,一天下來,幾乎每個人都是塵土滿面。
且已經過了五月節, 天氣明顯變得熱了許多。
夜裡,大通鋪里擠著上百的人,一個人忍不住撓了撓痒痒,然後一個一個,一片一片的,都是抓癢的動靜。
這動靜,有點噁心!
蘇念在給曹懷素和曹藍處理好傷口後,假裝躺在了曹懷素身邊,她的另一邊,便是破布檔子。
偷空進了空間,快速的沖了一個涼水澡,再次出現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曹懷素嗅著娘子身上香氣的變化,心裡痒痒的。
佛家雲,人有六欲,眼、耳、鼻、舌、身、意,其中意根是最難抑制的,尤其是,當你愛慕的人就在身邊時,意根倏忽能縱橫幾萬里!
曹懷素閉上眼,今日是祖母正經的壽誕日,他嘴裡念念有詞,以此來淨心淨念!
曹懷棟是第一組值夜的,他抱著一根黑色的短棍,靠在門口,看著外面。
越來越熱,越來熱!
熱就算了,人似乎也越來越燥,越來越燥!
感受到燥熱的,不僅僅是曹懷棟一人,但是,曹懷棟可能是最嚴重的!
鼻子濕濕的時候,他伸出手一摸。
有點腥氣!
他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流鼻血?
他們這一路,吃喝都沒有受過什麼委屈。
別的人可能會因為水不多喝水都不敢多喝,他們,因為有三嫂,果汁、甜牛乳、那個叫啤酒和飲料的,幾乎沒有缺過!
他怎麼可能因為空氣乾燥而流鼻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