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懷俊的母親章氏,被人背著跑了一天,臉上又被灑了幾次水,這會兒,才慢慢的清醒。
剛才曹懷周審問尾生時,她就躺在旁邊聽。
看到這個冒充自己兒子的小孩也昏了過去,章氏看向曹懷周,滿臉的焦急,強制忍耐:「懷周?」
章氏的夫君雖然是個庶子,但是從輩分來說,是曹懷周的堂叔,所以,章氏也算是曹懷周的長輩。
曹懷周衝著章氏點點頭:「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就是說,懷俊應該就在咱們身後,說不定過幾天就能追上來了。」
自然,也有可能曹懷俊找不到流放隊伍。
章氏的夫君被砍頭,她自己一直病懨懨的,曹懷俊有可能跟不上來這種話,曹懷周不敢說,怕章氏一時沒了希望,說不定馬上就嘎了。
章氏眼中落淚,語氣柔弱卻堅定:「俊兒是個孝順的,一定會跟過來!」
「嗯。」
曹懷周沒話可說,只能順著章氏的意思敷衍。
章氏抹著眼淚:「 這一路磕磕絆絆的,我倒是寧願他能就此離開,也不用和咱們一起去西北受苦。」
曹懷周:。。。。。。
章氏忍不住嗚嗚咽咽的:「 可俊兒他惦記我,會來找我的!他已經沒了爹,所以,他肯定會跟來的!」
曹懷周也覺得,曹懷俊不會就此離開。
那小子雖然油腔滑調,可對他娘,確實是純孝的。
只是,曹懷俊能不能找到流放隊伍呢?
想想他們從峽谷到天坑到羽箭工坊,再到這裡,這一路上處處驚險,曹懷周到寧願曹懷俊跟不上來。
好在,他們父子在南境的親兵護衛和暗衛,陸續跟上來了,若是曹懷俊運氣好,興許會遇到他們?
曹懷周嘆了口氣,吩咐曹長遠和曹長安看好假貨,他要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回頭開始趕路,他和另外一個堂叔曹長然要輪流背父親的。
人群或蜷縮或橫臥,或背對背坐著,胡亂歇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解差和曹家各自選出來幾個人,派出去林子裡砍了松樹枝,將樹皮剝開,纏上破爛的衣衫或者布條,當做是火把來用。
再次起身時,幽藍的夜空中泛出淡淡的紫色,已經過了子時了。
流放的隊伍中,濃煙滾滾的松樹枝,衣衫襤褸的囚犯隊伍——除了解差,囚犯們身上的囚衣被撕得一條條的,囚衣裡面的衣衫顏色斑駁骯髒,像是逃荒的難民一樣。
這一群破衣爛衫的隊伍, 蹣跚踉蹌,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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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個多時辰能跑十幾里地,那是害怕身後有人趕上來索命!
今天,沒了悍匪們的威脅,人群行進的速度,幾乎能碾死地上爬著的蝸牛!
小橫山通往橫山縣城, 不到二十里地,從過了子時,走走停停、走走停停!
足足走了六七個時辰,從天空泛白,磨磨唧唧的走過了午時,走過了未時,直到酉時,他們終於挪到了距離橫山縣縣城一里地的橫山縣驛站。
遠遠的看到橫山縣驛站飄在風中的三角旗時,李虎忍不住,想哭!
這一趟差事,可真是,困難太多了!
原以為到了驛站最少能吃一頓飽的,若是驛站看守的嚴,解差們甚至能放開身上的擔子,好好的、美美的睡上一覺!
誰知道,在驛站里,竟然住著一位欽差大人?!
這位欽差大人,是流放隊伍的老熟人。
曹懷恩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那位牽正吏申正途。
申正途坐在馬車裡,馬車停在驛站正門口,擋著大家進出驛站的大門。
看到流放隊伍過來,有小廝掀開馬車的轎簾,申正途身穿錦繡, 身下鋪著嶄新的、用西域毛毯和本土細竹複合編織的蘭花席,蓆子上擺著一個小巧的方桌,桌子上一個白玉茶壺。
他手裡,握著小巧透明的白玉小茶杯,輕輕沾了一口,歪頭看朝他走來的李虎。
李虎看到申大人,疾步跑上去,匆忙見禮:「小人見過申大人,申大人安!」
申正途眼角都不掃李虎,一擺手:「李頭兒辛苦!」
李虎想說什麼,看看申大人隔著自己往後看,他扭頭找,哦,在他身後十幾人遠,站著的是原來國公府的世子,曹懷恩。
申正途正眼都不看李虎。
隔著李虎,隔著十幾個解差,他看向緩緩而來的曹懷恩和曹懷周等人。
曹懷周身後,是曹懷棟背著的,陷於昏睡的假曹懷俊。
申正途馬車旁邊站著一個懷抱長劍的年輕人。
他是尾生的表兄,翼生。
翼生隔著曹懷周,看看曹懷棟背著的尾生,手不由得摸向懷中的劍柄,眼睛掃向曹懷周,眼神里,帶著殺氣。
曹懷周絲毫不懼的看向翼生。
馬車上,申正途輕咳一聲,翼生低頭往後退了幾步。
申正途衝著塵土滿面的曹懷恩舉了舉白玉小茶杯:「曹大公子?」
曹懷恩不卑不亢:「申大人?」
原本曹懷恩是四品武職,申正途不過是六部虛銜。
現在,曹懷恩成了庶民,申正途卻是朝廷欽差。
申正途:「本官聽聞原國公爺曹大人病入膏肓,不久人世,畢竟大家都曾同朝為官,若是國公爺真的一命嗚呼了,本官也不好不表示一番,曹大公子?您估計令尊還能挺幾天?若是時間短,不如就在這驛站里多待幾天,一併把喪事辦了,咱們再上路?您意下如何?」
「你!」
曹懷周怒目而視,握緊了拳頭!
其他的曹家男人們,聽了申正途這話,不由得都微微挺了挺腰板,看向這位和曹家有仇的「欽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