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長房這邊住的大通鋪,是最後一個被點燃的,在放火之前,曹懷恩和曹懷周已經衝進屋裡,倆人把渾身纏滿了繃帶的父親背出大通鋪,曹長風帶著四弟曹長煥和兒子懷棟護著女眷們跑出了驛站。
章氏原本看著都不行了,知道兒子被假貨扔到野外後,惦記兒子,倒是激發出一股求生的意志,不用人扶,自己找了一根短棍,拄著跟在人群里,也來到了驛站外面。
驛站外面的路口,曹懷周拉著曹懷棟問:「人都出來了嗎?」
曹懷棟渾身濕淋淋的,他是第一個被二哥扔到大水缸里的,後來又和惡鳥打鬥了一番,此刻,已經身子和頭腦都已經恢復了清醒,他肯定的回答:「屋裡沒人了,都出來了!」
曹懷周繞著看了一圈,看到曹絹扶著曹秀,曹秀肩膀上血跡斑斑,他稍微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多問,而是繞到章氏身邊,問:「你身邊那個假貨呢?」
章氏一愣,張口結舌:「我、我和他沒有在一起啊!他。。。。。。」
那個假貨似乎和四房五房的兩個孩子在一起?
她剛才先是覺得疲累,後來身子又有點不適,然後曹懷恩他們進屋護著大家往外跑時,她怕自己走的慢拖累大家,所以拼了命的往前走,反而走在了最前面。
那個假貨?
她根本就沒有在意那個假貨在哪裡,現在怎麼樣了!
她如今最大的願望,就是活著,能不連累別人的跟著流放隊伍走,等待有一天兒子找上來, 母子團聚!
那個假貨她反而沒有很在意啊!
她怕自己看到那個假貨就忍不住想上去打他掐他,可是,她身子過於弱,打人掐人也是需要消耗體力的!
所以即便是對那個假貨深惡痛絕,無奈深知自己沒有本事報復回去,所以,她下意識的選了逃開,離那個可惡的假貨遠些,再遠些!
她看著曹懷周,神情疑惑中帶著些尷尬。
那個假貨不是有人看著嗎?
曹懷周看章氏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沒留意到那個假貨。
曹懷周在人群里找了一遍, 進到驛站時,他吩咐四房的曹長安和五房那個功夫很好的曹長遠負責輪流看著那個假貨的。
曹長安因為流鼻血,剛才把假貨交代給了曹長遠 ,然後他拉著楊順跑出了屋子。
看到同樣流鼻血的族人被曹懷恩和曹懷周他們扔到水缸里再爬出來後,似乎就好多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是不能被丟進水缸里的!
其他人,衣衫濕了,找個沒人的地方,脫了衣衫擰乾,然後再穿上。
他身上穿的衣衫一層一層又一層,因為每一件衣衫里都藏著東西, 每一件衣衫都舉足輕重,一件都不能少!
每一層衣衫里,縫的都有銀票啊!
所以,楊順帶著他,遠離長房住的大通鋪門口,儘量避開人群,找了個相對偏僻的地方,尋了一個木桶提了一桶水,讓曹長安趴到水桶里泡了幾次,慢慢的恢復。
後來,驛站著火時,他倆離驛站大門最近,所以是最先逃出驛站的!
這會兒,曹長安早就清醒了,一半是涼水的功勞,另外一半,是被驛站里沖天的火勢給嚇得!
曹懷周找到曹長安時,曹長安呆呆愣愣的,楊順扶著他正在緩神兒。
曹懷周:「讓你們看著的那個假貨呢?」
曹長安猛地抬頭,看著曹懷周,張開嘴!
半天后,在曹懷周沒了耐心要發怒時,楊順說:「我家主子身子不適,我們跑出來時,把人交代給了五房的長遠小爺。」
曹長遠?
曹懷周扶額。
他剛才還看到那個功夫最好的小族叔,跟著老三夫婦倆在四處亂竄呢!
跑的那個歡實啊!
這麼說,就是沒有人看著那個假貨了?
再看看那邊越燒越旺的大火,曹懷周無奈:這群小孩子們,一個個看著老氣橫秋的、城府頗深,似乎會的也很多,但其實,本質上都是深宅大院裡圈養著的嬌公子,什麼都做不好!
那個假貨,定然不會在火里等死,大概率怕是已經跑了!
好不容易逮住一個申家的下人,結果就這麼的讓人給跑了?
曹懷周搖頭回到大哥身邊, 對著他大哥嘀咕:「這幫小叔們,一個個看著精明的很,其實,骨子裡都是傻的!」
曹懷恩輕笑:「等我們騰出手,好好操練他們,未必沒有好苗子。」
曹懷周嫌棄:「一個個細皮嫩肉嬌嬌弱弱的,而且一個個的心眼多的像是篩子,要練你來,我可不敢!別不小心傷了哪個,再被人訛了!」
曹懷恩和二弟蹲在父親身邊兩側,隔著父親, 低聲對二弟說:「再怎麼說, 咱們曹家將來要在西北站住腳, 咱們要護住族人,都是需要人的,把他們調教好,總比外人來的可靠些!」
這倒也是!
曹懷周嘆氣:「人手緊缺,什麼歪瓜裂棗的,都能充個數!」
曹懷恩忍不住笑了笑。
連躺著的曹飈,都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剛才和族人打鬧那一陣,雖然是演的,可是,連著扔了十幾個人精準的進大水缸,後來和鳥群又打了一大會兒,這會兒曹懷恩哥倆也覺得很累了!
哥倆躺在父親身邊,趁著這會兒有空,趕緊睡一會兒。
驛站火那麼大,且得慢慢燒呢!
占地上百畝的橫山縣驛站, 能容納上千人留宿的橫山縣驛站, 這一夜, 遇到了自有驛站以來, 幾十年難得一遇的大火!
這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夜!
直到天明,幾乎所有的房屋都被燒塌, 火勢才慢慢變弱。
眼看著火都快滅了,驛站里也燒的沒有其他能燒的東西了,驛卒們吆喝著昨夜留宿在驛站的人,用從驛站里搶出來的背簍、 簸箕和籮筐,用木棍和小瓦片在地上挖土,用一簍簍、一筐筐燒焦的黑土,將隱隱燃燒還沒有滅透的灰燼,給壓滅!
驛站里的損失,一時還不知道有多少。
只知道昨夜藉助在此的商隊和客商們的牲口,還有驛站養著的朝廷的馬匹, 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