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有人給牲口下了藥,火剛開始燒起時,大部分的牲口都軟綿綿的趴在牲口棚里。
後來牲口棚著了火,牲口們猛然驚醒,激發出骨子裡的野性,大部分的馬匹都嘶吼著從火堆里沖了出去,身後跟著的是騾子和毛驢,這些牲口們,被火燒的起了性,集體爆發了返祖現象,一個個狂性大發,成群結隊的,往荒野中逃竄而去!
來此落腳的,若是南來北往的商隊,都是交了錢的,若不是商隊,差不多也都是朝廷辦差的,一時間,交了錢的和沒有交錢的,都追著驛丞和驛卒們,索要沒了的牲口!
大多數的人都義憤填膺的,揪住提前交代他們不得出門的驛卒,要討個說法!
昨天夜裡,是這些驛卒們通知客商和過路的差役們,晚上不要出來的!
他們都聽話了,怎麼就落到了這個下場?!
那些因為辦差臨時住在驛站的朝廷官差們, 扯住驛卒或者驛丞,要去縣裡,找縣太爺給說個明白!
尤其是解送公文的,更是欲哭無淚,昨夜那麼大的火,急著逃命的他們,哪裡有心情帶著公文袋跑?
所以,大部分的公文袋都被燒沒了!
若是此地的縣太爺和驛丞不給個說法,他們回到自己所屬的衙門,哪一個能有好果子吃?
可憐那些零零散散的旅人, 因為隨身的行李或者少許的貨物昨夜被付之一炬,他們三三兩兩的,又沒有膽量扯著驛卒和驛丞論理,便站在驛站門口 ,看著驛站被燒成了一片片廢墟,嘴裡不停的咒罵不止。
昨夜的詭異之處, 出門在外的人,誰會看不出來?
他們的牲口若不是被人下了藥, 何至於先是昏睡之後又狂性大發逃奔荒野?
他們若不是因為聽了驛卒的話,把門在裡面閂了,何至於著火時,沒有時間帶著自己的行李和貨物早一點逃出火海?
這該怪誰,不是很明顯的嗎?
只是,驛站是朝廷的,多少也沾了點官氣,驛丞雖然不是官,到底是不能輕易招惹的。
零零碎碎的客商和旅人們,也不是很敢和驛卒吵鬧!
而驛丞,此刻也要找人背鍋。
他找的,是昨夜住在這裡的解差李虎!
驛丞的意思是:昨夜著火是意外,但是,因為驛站離能取水的地方遠,所以,驛站在設立之初,就屯放了許多的大缸,大缸里的水,本就是預備著火時用來滅火的!
李虎的人因為莫名的激憤,群起而發泄,幾乎打爛了驛站里七成的大缸!
大缸里的水被李虎他們給搞沒了,所以,這才導致了驛站的大火無法撲滅!
甭管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總之,驛丞揪住李虎, 死不丟手!
便是賴,也要賴到李虎他們身上了!
損失最慘重的、 是帶著貨物借住驛站的兩三個大一點的商隊們, 他們是委屈的!
也是最氣憤的!
昨夜,有驛卒提前告知他們不得出門的!
他們聽話了,他們沒有出來,所以,他們住的屋子著火了,他們的貨物,來不及搶救,都被付之一炬了!
這所有的損失,歸根結底, 源於他們聽了驛卒的話,沒有出門!
這兩三個大商隊的人加起來也有幾十號人, 人多自然膽量大,況且他們是有領隊的,幾個領隊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議後,便決定,他們不能白白受這個損失!
幾個商隊的領隊經過商量,選擇了一個最為講理的辦法來解決目前的困境: 帶著手底下的幾十號人,怒氣沖沖的去橫山縣衙告狀!
零零散散的小客商,跟在商隊後面,呼呼喝喝的,以助聲勢!
一大早,橫山縣城門剛開,便湧進來幾百人!
這幾百人相互之間,打打鬧鬧的、扯扯拉拉的湧進了橫山縣!
然後,吵吵嚷嚷、罵罵咧咧的一路鬧到了縣衙門口!
到了衙門口,有人抄起鼓槌敲響了衙門口豎著的鳴冤鼓,
「咚咚咚!」沉悶的鳴冤鼓吵醒了早起的人。
橫山縣裡早起的人們,站在大街上,覺得疑惑:橫山縣,好久沒有聽到有人敲響鳴冤鼓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鳴冤鼓敲的鼓點密集,一息都不停。
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激烈的鼓聲,讓附近的人都覺得心口怦怦的,索性走出家門,集聚在了縣衙門口。
縣衙後院,橫山縣縣令梁大人正在吃早餐,精巧的象牙箸子剛夾起一片清炒青瓜,「咚咚咚!」
這聲音?
是鳴冤鼓?
為什麼會有人敲鳴冤鼓?
吏部的欽差,奉命下來查訪官聲民意的牽正吏大人,昨天剛到橫山縣,怎麼今天會有人敲鳴冤鼓?
這不是給他這個知縣臉上抹黑嗎?
怎麼會這麼巧?
想想住在縣衙後院的牽正吏,想想前兩天在六盤山發現了有人私造兵器的傳言,梁知縣臉一白、手一顫,清炒的翠瑩瑩的青瓜片,掉在了桌子上!
隔著幾條街的縣尉蔡中平,被砰砰的敲門聲吵醒時,宿醉還沒有醒。
他揉著太陽穴,沒好氣的罵:「誰啊!這是想把我家的門給拆了?」
他家住的是三進的宅子,在縣裡,縣尉蔡大人住的院子,比梁知縣的縣衙後院還氣派些。
沒辦法,梁知縣是外來的七品芝麻官。
蔡縣尉可是落地生根的當地人。
蔡家祖祖輩輩幾代人,都生活在這個縣城,在橫山縣,蔡縣尉只要出門,十步一親戚,百步一老友,村村有熟人,鎮鎮有心腹,蔡縣尉在橫山縣是能呼風喚雨之人。
他雖然官職品級低於梁知縣,但是,辦事能力和手中握著的實際權利,以及在橫山縣的威望和人緣, 是正經的主官梁知縣,拍馬也比不過的!
照例,蔡縣尉昨夜是有酒局的, 因為喝多了酒,沒有在後院歇息,而是住在第一進的前院,這不,被吵醒了!
「蔡大人!蔡大人快去衙門吧!縣太爺在衙門裡,立等大人呢!」
外面捶門的,隔著院牆,放開喉嚨喊!
蔡中平猛地坐起:縣太爺這麼早就上衙了?
出了什麼事?
這動靜,總不能是,有悍匪打進縣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