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的曹飈聽到外面衙差一天幾次的喝唱,從震驚到佩服:娘的!
剿匪還能這麼剿?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領兵主帥,無論是戍邊還是對敵,可從來沒有得到過當地百姓如此主動、如此豐富多樣的襄助!
人比人,他氣的心煩!
看看人家,都不用說, 還沒有開始剿匪,吃的喝的用的,錢財衣物,怕是已經堆滿了倉庫了!
而他,常年累月的操心糧草、餉銀、布匹衣衫、藥品馬匹和兵器,哪一樣不得低三下四的去向朝廷索要?
原本曹飈也已經習慣了, 試問朝廷所有的武侯,尤其是戍邊的軍侯,哪個不是舉全族之力在為朝廷領兵?
再想想曹家,二弟曹長風常年經營曹家產業賺取的銀子,大部分都換成藥品給他送去了,到國公府被抄家,光是他們家歷年墊付大南境戍邊軍的藥品費用,都有五六十萬兩白銀了!
這次國公府被炒,這些累年舊帳,自然是被朝廷一筆勾銷了!
讓曹飈覺得心裡稍微舒服一點的是,朝廷並不是針對南境的邊軍或者是針對曹國公府,而是對所有軍隊,都是這個德行!
是的,大周朝幾乎所有的軍隊、幾乎所有的軍需,朝廷從來都不會按時發放的,拖個三五個月是家常便飯,像藥品,拖了一年都是常有的。
除了衛戍京都和皇宮的幾個大營,
邊軍和各地方駐軍,幾乎都是軍餉糧餉一拖再拖,直到拖不下去,才會給付一部分。
所以,幾乎各地邊軍和地方駐軍的主帥,都得為軍糧和軍餉上躥下跳,想盡辦法,才能勉強維持兵力。
而維持了正常的兵力,就容易引起京都皇宮大內龍椅上坐著的皇帝的忌憚和猜忌。
是啊,朝廷欠你軍餉軍糧、欠你布匹軍服和草藥,你還能保持兵力、你還能打勝仗年,你還能得到當地民眾的支持和擁護,你想幹嘛?
你哪裡來的錢?你還有多大能力?你到底藏匿了多少錢?
這種無端的猜忌,很容易導致武將被抄家。
所以,曹家並不是第一個被抄家的武侯,當然,肯定也不是最後一個被抄家的武侯。
曹家反而是這個朝代中,存在時間較長的一個武侯!
當然,還有比他存在時間更長的。
曹飈想起京都左擁右抱妻妾成群的定北侯蘇文喜:這老小子確實與眾不同,正值壯年就交了兵權回京榮養,一天天的就只管生孩子了。
偏偏這樣的人,最得當今聖上的寵信。
不過,這麼一個聰明人,為何要把能幹的女兒送到被抄家的曹家呢?
搞不清楚!
在這偏遠的橫山縣,曹飈忽然產生了感慨!
人比人氣死人。
若是他和定北侯蘇文喜相比,他是妥妥的輸給了那老小子。
然後,再看看橫山縣這番做派,他甚至輸給了西北這個小小的縣城!
看看人家橫山縣,人家橫山縣剿匪,需要朝廷的軍費嗎?
需要家裡墊付軍資嗎?
都不需要!
還沒有動兵,就什麼都有了!
不得不說,還真有點生財有道的意思!
曹飈躺在地上,左思右想,一時悲傷一時懊悔,難受的頭疼!
被關在馬廄里的流放隊伍,聽著外面時不時喝唱的糧食、衣服和扣碗,還有豬羊雞鴨什麼的,一個個的,竟生出了一股羨慕之情!
從流放以來,他們就離這些葷腥美味,越來越遠了!
其實,流放隊伍最近幾天, 過得還算可以。
雖然旁邊是馬廄,但是這種環境,比之在流放路上,好多了!
況且,橫山縣縣衙的人,並沒有要餓死他們的意思,每天兩餐,雖然是稀飯窩窩頭,倒是按時送來了。
從離開京都就艱難趕路的流放隊伍,難得的得到了奇特的休養生息的機會,
就只有躺在地上的曹飈,滿腹的鬱悶、氣憤、懊悔、無聊、想死!
這一切,和他的預計,相差太遠!
雖然和他預計的相差太遠,但是,倒也沒有讓他難受太久。
第四天一大早,關在馬廄院的流放犯,聽到外面似乎有鼓樂之聲,難道橫山縣的衙門又在嘉獎那些襄助剿匪的本地大戶?
鼓樂之聲越來越近,到了院門口,稍歇,門口有人喊:「開門!」
守著馬廄院的衙差,打開了馬廄院的大門。
馬廄院子裡,大部分的流放犯人,都抬頭看向院門開處。
馬廄裡面,解差們也有人往裡擠了擠, 來的人還要叫他們出去受審嗎?
總不能是要放他們去西北吧?
門口出,先是走進來一個穿著官服的男子,看容貌,應是而立之年,看官服,似乎也是一個縣令。
那人身後,魚貫而入五六個穿著黑色鑲紅邊的衙差公服,每個人腰間挎著腰刀,看上去,相當的有氣魄。
那人站在門口,掃視一圈院子裡席地而坐或者蜷縮在地上的流放犯,看到那邊坐的筆直的曹懷恩時,那人急忙上前幾步,語氣急切的問:「懷恩?懷恩是你們嗎?」
曹懷恩的心,不停的往下沉。
曹家一族都被曹璋連累,削爵流放,這算來,也有二十多天快一個月了,同為曹家人,甚至是曹家長房之人的三叔,看起來不僅沒有收到牽連,反而,日子過得相當的滋潤!
曹懷恩起身作揖:「三叔。」
旁邊,曹懷周也猛地起身,瞪大了眼看著穿著簇新官服的三叔。
三叔不是在大散關裡面的涇陽縣嗎?
按道理,涇陽縣距離橫山縣應該有一百多里,三叔是一縣之主官,怎麼來了隔壁的橫山縣?
曹長風和曹長煥,也緩緩起身,這倆人雖然穿著破爛髒污不堪的囚服, 但是,這倆人的容顏和氣勢卻並沒有曹長海想像中的那麼落魄。
尤其是曹長煥,看著得意洋洋的三哥曹長海,想想在弓箭作坊里傅雲景的話,曹長煥下意識的腿軟:這貨來了,這貨當年敢推傅雲景跌落懸崖,敢屠了一個村子,敢違背了曹家不參與皇族爭鬥的祖訓,投了某位皇子,這貨、這貨還敢來見大哥?
曹長煥看著即將倒霉的三哥,難得的,生出了憐憫之心。
曹長風看三弟時,心中也非常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