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然的姨娘當然不會讓這個薄情的男人把自己辛辛苦苦帶大的孩子給燒了,關了院門,抵死不出來!
二老太爺喪心病狂,竟要將整個院子都燒了!
二老太爺命人往院子裡扔柴火,並且派人出去高價購買火油!
曹長然的姨娘在院子裡聽到外面的動靜,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便命丫鬟帶著兒子躲在屋裡不准出來,她手持一柄菜刀,打開了院門。
這麼多年相濡以沫,這丫鬟已經被姨娘偷偷收為義女,母子女三人,在艱苦的環境裡,早就成了一家人。
義母的命令,丫鬟當然要聽。
丫鬟抱著小少爺躲在屋裡,兩隻胳膊像是鐵箍,牢牢的桎梏著小少爺,五歲的曹長然看著娘親手持菜刀出去赴死,急的要命,卻沒有一點辦法!
他姨娘出去後,面對著滿院子的大小人等,堅持自己就是和尚道士嘴裡的邪祟,兒子是無辜的。
她自願赴死,只求二老太爺以後不要再害她的兒子!
二老太爺原本是想假意答應,等這個瘋女人死了之後,再把小的燒了。
可惜姨娘也不是個傻的,她赴死之前要和二老太爺說幾句話。
二老太爺走近幾步, 曹長然的姨娘衝到二老太爺面前,手腳利索的將菜刀架在了二老太爺的脖子上!
這邊動靜這麼大,二房上下,早都圍了過來,將這個平日裡無人問津的小院,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看到邪祟敢持刀挾持主君,二老太太和那些個妾室女人們,都尖叫著往院子裡擠。
但是,她死可以,
她的兒子,必須活下去!
姨娘用刀逼著二老太爺,讓他當著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十幾個主子和幾十個下人的面前, 對天盟誓,用國公府的運道、二老太爺的生母盟誓:
她自願赴死!
她死之後,所有人不得再說她兒子是邪祟,二房上下所有人,不得謀害她兒子!
若是有人敢再生歹意,害她兒子,哪怕是在背後叨叨她兒子,那就讓孩子的父親不得好死!
整個二房所有男丁不得好死!
所有主子不得好死!
若有人違了今日之誓 ,整個二房寸草不留,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死光死絕!
——這誓言,屬實是殺傷力和波及面太大了些!
院子裡的女人們,都嘶吼怒罵,誰會認這種誓言?
曹長然的姨娘菜刀鋒利,往前一送,二老太爺的脖子立即鮮血長流!
再嚴重的誓言,能和小命相比?
二老太爺當即忍辱負重,跟著曹長然的姨娘,一字一句、抖抖嗦嗦、戰戰兢兢的將誓言,說了三遍!
第一遍,院裡的眾女人們不可置信!
第二遍,二房所有的主子們滿面屈辱!
第三遍,院裡院外所有的人,都心生恐懼!
二老太爺被迫說了三遍誓言後,曹長然的姨娘果然用菜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曹長然姨娘的血從脖子裡迸出,將二老太爺整個腦袋都淋濕了!
濕乎乎的鮮血順著二老太爺驚恐的臉,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二老太爺當即嚇得暈死過去!
曹長然的姨娘死死的拽著二老太爺,一雙眼睛直瞪瞪的,臨死都沒有瞑目。
娘親慘死那一幕,刻在了五歲的曹長然心裡,小小的人,咬爛了嘴唇,硬是一滴淚都沒有流!
如此慘烈的場景,二老太爺驚懼過甚,纏綿病榻一年多。
當時曹琅已經成親, 他是二房長子,父親病倒,其他的弟弟們都還沒有長大,二老太爺最疼愛、最聰明的曹璋,還未弱冠, 因此,二房的家事,他也說得上話了。
曹琅做主,將曹長然的姨娘安葬,送曹長然進了族學,給了他庶子該有的份例,曹長然帶著丫鬟,繼續住在臨著荷花池的院子裡。
曹長然的姨娘死狀慘烈且臨死前誓言惡毒,效果非常明顯:
二房上下個個心驚, 反而沒人敢來這個院子裡找曹長然的晦氣,沒人敢惹瘋姨娘留下的那個孽種!
十幾歲的義姐(丫鬟)帶著五歲的曹長然,在那個院子裡,給義母(姨娘)刻了大大的牌位,就放在院子最顯眼的地方,任誰若是進來這個院子,看到姨娘的牌位,都會不由得心生懼意。
有了姨娘牌位做護身符,這倆孩子相依為命,平安的活了下來。
二老太爺纏綿病榻時,經常做噩夢,之後,他便一心學道,刻意將後院這個瘋女人和那個孽障拋在腦後,甚至,他連後院都很少進了。
十幾年過去了, 他似乎真的已經將瘋姨娘和孽障給忘了。
直到這次曹家出事,曹氏一族被抄家流放。
二老太爺再次看到那個從出生就讓自己事事不順的庶子,往昔的記憶,才一下子突破結界,全都冒了出來!
二老太爺尿失禁後,曹琅讓庶弟幫忙扶著父親。
曹長然冷嘲熱諷,再無停息。
因為恐懼,二老太爺一直忍著,庶子說話再難聽,他也不敢接話茬。
今天,
忽然看到曹家還有一個縣太爺,這個縣太爺還對他畢恭畢敬(他覺得曹長海對他畢恭畢敬)!
二老太爺的勇氣,便逆了天一般,滋生了出來!
嘴也不當家的,一禿嚕,就重提了當年和尚道士對庶子的批語!
糟老頭子在這個時候提起慘死的姨娘,曹長然哪裡能忍得住?
他不是不想給娘親報仇,他只是沒有找到機會而已!
畢竟,弒父是需要勇氣的!
這老匹夫,還敢來刺激他?
曹長然手上的勁兒越來越大,他湊在二老太爺的耳朵邊,低聲說:「老匹夫,你猜,你能不能活著走到西北?」
二老太爺瞳孔一震,哆嗦著嘴唇:「你!你敢?!」
曹長然臉皮一抖,像是在笑:「你猜我敢不敢?這一路上,天災人禍這麼多,死個把人,算得上什麼大事兒?」
「而且!」
曹長然身子離二老太爺遠了一點點,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匹夫,神情變得詭異:「當年我娘臨死之前,你發過什麼誓來著?想不起來了?無妨,這些年來,我幾乎每天都會重複一次,我記得清楚著呢, 我來給你慢慢的說一遍,你可聽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