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海再三調整呼吸,好半天后,才聲音嘶啞、底氣不足的喝問 :「老四!大家都是庶出,你說這個話,不是抽自己的耳光?」
氣得到老三,老四很滿意!
老四曹長煥得意的說:「這有什麼?我和二哥從來沒說自己嫡子!我們是安於庶子身份、從來沒有覬覦過家中產業和世襲爵位的庶子!你可別和我們比!拉低了我們的身份!」
曹長海被氣的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曹長煥很驕傲和自豪。
是,現在曹家世襲的爵位已經沒了,但是,當年他在國公府最受寵的時候, 他可都沒有妄想過國公爺的爵位!也從來沒有想過家裡的產業!
是,當年他是沒少氣老夫人。
當年他自認為有了父親的寵愛,就有了一切。
他在府里胡鬧,要錢花,要寵愛,要各種風光的特權。
老夫人卻一再管教他,讓他習武,讓他讀書,讓他走正道。
他就不懂,他走的怎麼就不是正道了?
他當年糊塗,他的姨娘又一味的哄著他,由著他的性子,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要幹嘛,白姨奶奶就攛掇他幹嘛。
曹長煥像只鬥雞一樣,被他姨娘順著毛,鼓著勁兒,見誰都想琢兩下,看誰他都不服氣!
後來, 被回京休養的大哥下狠手打了許多次。
被大哥打的時候,父親身子已經不好了,
被大哥打得怕了大哥的時候,父親去世了。
老夫人看他鬧騰的厲害,乾脆給了他一筆錢,把他和白姨奶奶給分了出去。
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依靠的曹長煥,在慘痛的現實中,才慢慢的清醒。
他清醒後,倒也能屈能伸,立即就採取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的路線。
不僅逢年過節死纏爛打的貼上了老夫人,還著意討好大哥、懷恩,甚至未來的小當家曹藍,他的目的只剩下一個,依附於國公府,做一個快樂的紈絝!
同時, 多搞點錢花!
他以前糊塗也好,後來明白過來也好,他可是從來沒有圖謀過不該得的東西!
所以,他一點都不心虛!
他是驕傲的、也是安分的曹四爺!
曹長風看看驕傲的老四,沒忍住短促的笑了一聲。
床上躺著的曹飈,也差點笑出聲來。
曹長海試圖策反老四:「 老四,若是產業讓我經管,我答應分你一份!」
聞言,老二曹長風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昏暗中,曹長海自然看不到。
曹四爺立即露出高冷的笑,酷酷的表明立場:「小爺不稀罕!」
大哥好好的,懷周暗中還不知道已經聚集了多少人手,分產業?給他一份?
老三去死,可別連累他!
他跟著大哥,有吃有喝、還什麼都不用干,不香嗎?
曹長煥仰頭,莫名的長嘆一聲。
曹長風和曹長海看著剛才還一臉驕傲,下一瞬就一臉落寞的老四,不知道這貨是怎麼了。
老四心中感嘆:幸虧當年沒有參與家裡的產業,要不,現在老三逼問的就是他了!
曹四爺又暗自慶幸。
話說,做一個萬事都不管的、體體面面的、有尊嚴有底氣的紈絝,也是要憑本事的!
曹長煥又長嘆一聲。
他一臉高深莫測的沉默了。
面對蠢笨如豬、偏裝的高深莫測的老四,曹長海無處下手。
他不死心,又轉頭看向曹長風。
看了曹長風半天,曹長海滿腹狐疑的開口:「老二,你這麼堅持不和弟兄們分,是不是你已經把產業轉移?還是說,你已經將產業都私吞了?」
曹長風懶得和老三繼續掰扯,他估計,躺在床上的大哥早就煩了。
他乾脆一句話堵死:「府里出事那天,正在辦喜事,沒有任何防備,所以,抄家時被朝廷一鍋端了, 你若是想要,寫摺子,問聖上或者問刑部要吧。」
「你!」
曹長海氣的!
曹長風當他是傻子嗎?
若是產業已經被全部抄沒,剛才曹長風何苦和自己說這一大堆的廢話?
說了半天,
這會兒才說被朝廷一鍋端了?
誰信啊!
長房裡庶出的三兄弟, 一個氣定神閒,一個無能狂怒,另外一個一會兒自詡聰明、一會兒洋洋得意、一會兒感慨萬千,
屋裡瀰漫著詭異的氣氛。
在床上躺的曹飈,想動一動了。
「唔!唔!哼!哼!」
床上,瀕死的「蠶繭」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曹長海詫異的轉頭看向床上。
曹長風和曹長煥也扭頭在昏暗的燈光里看向大哥:大哥要醒來?
曹長煥:嗯,也是大哥該上場的時候了。
老這麼躺著,虧大哥能忍得住!
曹長風:他就說大哥怕是忍不下去了!
曹長煥習慣性的趴在大哥腦袋邊,低低的、輕輕的喊:「大哥?大哥?是不是吵醒你了?」
曹長海不屑:一個快死的人,還怕被吵醒 ?
老四就是老大身邊的一隻狗!
曹長風也走過去,彎腰問:「大哥,你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喝點水 ?」
曹長海離著床幾步遠,看著床上的蠶繭。
床上,渾身上下被纏的像是蠶繭一樣、一直無聲無息的曹飈,艱難的、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哥眼神掃過來時,像是滿含深意。
曹長海心虛,被大哥掃視一下,他就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曹長海心裡一顫,忍著心虛撲到床前,滿含悲憤的喊:「兄長?兄長?您還好嗎?」
又開始裝了!曹長煥惱怒的啐了一口!
曹長海不可能不怕老大曹飈的。
在國公府里,老大曹飈根紅苗正,不僅僅是唯一的一個嫡子,更因為他向來襟懷坦蕩,對下面的庶弟,從來都不偏不倚,在軍中、在族中、乃至在府里, 處事公平公正,向來不偏私。
同時,他本人在外在內, 古道熱腸,嫉惡如仇,里里外外都是個真真正正的君子!
曹飈的人格魅力,使得他在曹家、 在軍中都很有威嚴。
甚至,年輕的時候在江湖上,也有自己的名號。
這幾個弟弟,沒有不怕他的!
尤其是曹長海,心裡有鬼,看到大哥都會做噩夢。
這些年他不敢回京都,最主要的便是躲著大哥曹飈。
至於朝廷的規矩,倒是其次。
曹長海不知道剛才他和曹長風的話大哥聽到了沒,聽到了多少,他心虛的撲到床前,扶住大哥纏滿了紗布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