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風語重心長,露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兄弟們一場,希望大哥走的時候,咱弟兄們都在,這也就是最好的了。」
曹長海:「我可以送送你們,但是,我不能離開涇陽縣啊。」
主官擅自離開治地,若是被人捅到上峰那裡,也是要被問罪的。
況且,曹長海也怕, 老二是不是在給他挖坑?
曹長風:「那就送到大散關外,到涇陽縣和蕭關的交界處,不管大哥身子如何,你也算是盡了心意了。」
不知道曹飈還會不會醒來,什麼時候能醒來。
曹長海不敢再鬧騰,對於老二的提議,未置可否,嘆口氣,一甩袖子,垂頭喪氣的離開了曹飈住的西廂房。
按說,他是弟弟,又是庶出,應該是他住西廂,把大哥安置在東廂才對。
可是,師爺安排房間時,把縣太爺安排到了最尊貴的東廂房,曹長海裝糊塗不吭聲,所以,曹飈住在破舊簡陋的西廂,弟弟曹長海卻住在豪華敞亮的東廂。
從西廂到東廂,穿過小院子。
仰頭看向空中。
銀河湯湯、星子閃亮,明天肯定是個大晴天。
曹長海背負著手,慢慢踱步回東廂房。
東廂本就收拾的氣派,今夜住的是縣太爺,客棧的掌柜討好縣太爺,又特意搬來十幾株一人多高的盆栽石榴花,在東廂廊下門口兩邊,密密的擺放了一長排。
這種盆栽的石榴花,枝條茂盛,花開繁複,只是不怎麼結果子,它就是用來看的。
若是白天,一排的石榴花火紅綻放,看著應該會非常喜慶。
但是,現在是夜裡。
夜色中,艷麗怒放的石榴花,紅的看上去有點詭異。
曹長海和他向來看不起的老二老四交鋒,幾乎是完敗。
後來大哥醒來, 他根本沒有機會問國公府里暗中的人手有多少,都藏在哪裡,現在聽誰的。
這會兒心裡煩得很!
沮喪和懊惱的情緒下,看到門口妖冶晃動的石榴花,他心裡更煩!
刻意避開充滿了邪氣的石榴花,低頭看著腳下, 抬腳就要上台階。
「三叔!」
弱弱的,細細的,怯怯的聲音。
曹長海站住腳。
石榴花後面,鑽出來一個瘦弱的囚犯,胸前囚衣上大大的、黑色的「囚」字,特別的顯眼。
這會兒,已經亥時。
客棧里,流放犯人和解差還有涇陽縣的衙差們,除了幾個守夜的,大多都睡了。
這人鬼鬼祟祟的藏在石榴花後面,像是鬧鬼一樣的晃悠出來,然後低低的悠悠的喊一聲「三叔」,簡直就是遊魂野鬼!
曹長海心中惱怒, 聲音冰冷:「你是何人?藏在本官的屋門口,是何居心?」
曹秀躲在這裡等了小半個時辰了,終於等到三叔了。
當年三叔離開京都時,她才兩三歲,其實她對三叔並沒有很深的印象。
三叔成親後就被外放,剛開始逢年過節,老夫人還會念叨幾句,後來便說的越來越少。
三叔一直沒有回過京都,甚至祖父去世三叔都沒有回來,所以,長房的孩子們,比如曹秀曹絹,還有曹藍等,對這位三老爺,並沒有什麼印象。
現在,曹家被流放了,
在偏遠地方做了縣令的三叔,
向來大家都很少提起的三老爺,
現在是曹家僅有的一個官老爺!
自然成了他們家的貴人!
曹秀往前幾步,要去扶三叔。
在京都國公府,她和妹妹曹絹每次和父親曹飈說話,都是拽著父親的胳膊,一邊一個,邊說邊晃,軟糯嬌嗔,把小兒女的嬌態表達的淋漓盡致,她們的父親曹飈很吃這一套。
只要拉住父親的袖子晃一晃,想要的東西,十有八九能得到。
所以,曹秀也想拉住三叔的袖子晃一晃,撒個嬌。
曹長海本就一肚子的沮喪和怒氣,曹秀多少天沒有洗澡了?
四月被流放,走到現在,五月中,足有一個多月了,這一路上,哪有條件洗澡?
曹秀自己不知道,她渾身上下那種酸臭發酵的味道,和雙肩纏著傷口的破布散發出的淡淡的血腥味摻和在一起,讓人作嘔。
曹長海嫌棄的往後退了幾步,厲聲喝道:「站住!來人!」
旁邊早有巡夜的看到曹大人往東廂來,剛才就已經跟過來了,就在曹大人身後站著,此刻衝過來:「何人衝撞大人?報上名來!」
若是別人或許就被巡夜的嚇唬住了。
曹秀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曹秀半是委屈,半是不滿的衝著三叔撒嬌:「三叔!我是阿秀啊!我姨娘是桂姨娘!」
桂姨娘?
曹長海當然知道桂姨娘是大哥的妾室。
哦,對,大哥有兩個庶女。
曹長海:「在橫山縣叫喊的,也是你?」
侄女又不是侄子,況且面前這個侄女都十幾歲了,說這種話,不成個體統!
曹長海哼了一聲:他是得有多無聊,才會沒事逗著長房的庶女玩兒?他這輩子,最恨的莫過於庶出的孩子!
更何況是女孩兒!
曹長海不悅的甩袖:「讓開,本官要歇著了。」
巡夜的看曹大人是這種態度,忙上去扯著曹秀的胳膊往一邊兒拖。
曹秀掙扎著喊:「三叔!三叔救救阿秀啊!」
又沒有人殺她,何來救救?
曹長海懶得搭理,徑直上了台階,準備進屋。
曹秀看三叔腳步已經踏過門檻,忙喊道:「三叔,我有秘密要告訴你!」
曹長海腳步一頓,哼了一聲:這種伎倆,怪不得是姨娘養的!
他是庶子,從小到大,最恨最厭的也是庶子。
曹長海冷笑著走過門檻,進了屋,身後跟著的巡夜的,隨手就要幫大人關門。
曹秀急了,趁著巡夜的去關門,她猛地往巡夜的膝蓋窩一踢,巡夜的沒想到這個髒兮兮的女囚敢踢他,一時不妨,挨了一下,彎腰扶住膝蓋,手裡自然就鬆開了。
曹秀嘴裡低聲喊:「三叔,我說的秘密,是咱們長房的秘密!咱們長房有寶貝!」
曹長海原本已經進屋,聞聲轉過頭,藉助屋裡的燭火,看著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小丫頭,眼神閃爍幾下,寶貝?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