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煥還要再戰,那邊曹長風站在曹飈躺著的屋子門口,開了口:「老四,讓她進去。勿擾了老夫人的魂靈!」
曹長煥哼了一聲,退下, 讓出進正屋的通道。
裴氏心中憤恨,不過是來給死了的婆婆上香,都如此費勁兒!
當她稀罕做曹家的兒媳婦?!
她可是裴家二房的嫡女!
若不是為了家族,她怎麼可能看得上曹國公家的庶子!
進士又如何?
上流世家聯姻,不成文的規矩是,嫡子女配嫡子女,庶子女嫁娶庶子女。
她被迫降低身份,是曹長海占了便宜的!
這些年,她陪著曹長海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若不是隔年回京都住幾個月,她非得瘋了不可!
內心深處,她是看不起曹長海那個廢物的。
不過, 她生的一兒一女總得有個名義上的父親,這才一忍再忍。
裴氏進了主屋。
屋裡放了一張小小的方桌,方桌上,擺著一個瓷質罐子,罐子前面,擺放了幾碟子素點心和供果。
桌子左右兩側,跪著姜氏和藍氏。
姜氏和藍氏身後,則是朱淑真和白姨奶奶小白氏和幾個孩子。
最後面,是畏畏縮縮的曹秀和曹絹。
這個時候,裴氏還沒有想起來一個問題:剛才送來的瓜果並沒有被允許進門,這桌子上的瓜果點心,是哪裡來的?
裴氏自然是先到方桌前,給老夫人的遺骨磕頭。
然後她用帕子捂住臉,嚎叫:「母親!您怎麼就走了呢?媳婦還沒有好好孝順您老人家的,媳婦日夜想著等您到了涇陽縣,媳婦好好的孝順您,您怎麼能就這麼走了呢?母親啊!母親!嗚嗚!嗚嗚!「
裴氏嚎哭,屋裡沒有一個人上去勸慰。
蘇念看著地上跪著的婦人,揉了揉耳朵:這聲音,太刺耳了。
老夫人的骨灰罐子,自然是她拿出來的,桌子上擺著的供果,也是她隨手擺出來的。
蘇念並不介意自己的秘密暴露,屋裡的女人,默契的擋住了曹秀和曹絹還有白姨奶奶的視線,看著蘇念擺出來幾個盤子碟子,有點心有果子,都是心裡感嘆——蘇氏,是個講究的。
對忽然多出來的骨灰罐子和罐子前面的供果,曹秀根本沒有注意到。
曹秀的心思根本不在方桌上。
蘇念在擺放骨灰罐子和供果時,曹秀的兩隻耳朵支棱著,聽屋外的吵鬧。
說句實話,剛才四叔和三嬸兒吵鬧,曹秀覺得四叔簡直是有眼無珠、不知所謂!
不知道現在整個曹家,也就三叔一個當官的了嗎?
這會兒,看到三嬸伏地痛哭老夫人,曹秀莫名有點感動。
三嬸兒並沒有擺架子啊!
看看四周,無人上去解勸。
裴氏哭靈的時候,沒人上來解勸。
這就有點尷尬了,裴氏得哭到什麼時候才能停?
曹秀忐忑中站起來,怯怯的看向跪在方桌一側的姜氏,弱弱的開口:「母親,三嬸兒哀傷過度,對身子無益,不如女兒扶三嬸兒起來?」
姜氏頭都不抬,低垂著,喃喃的在念經。
老三懷素自幼身子不好,把懷素送到寺廟後,姜氏便也開始茹素念經,多年來,她也背會了許多的經文,此刻低著頭,她是正兒八經的在背經。
嫡母的態度,讓曹秀有點羞惱。
一個個的,都沒有一點的自知之明,不知道現在該以誰為尊!
曹秀略顯惱怒的收起故意裝出來的柔弱,跪著前行幾步,扶住嚎哭的三嬸兒:「三嬸兒,老夫人已經走了,您不要這麼傷心,保重自己要緊啊!老夫人生前,最是惦記外放的三叔和跟著三叔在外吃苦的三嬸兒,如今看三嬸兒如此悲傷,老夫人在天有靈,也不忍心的。」
蘇念又揉了揉耳朵。
曹秀的本事之一就是:聽到她說話,就讓人心生厭惡!
曹秀的解勸,生澀而牽強,裴氏自己都不想聽。
不過,總算是有了一個台階,裴氏是能下來了。
裴氏扶著曹秀抬起頭,臉上並無多少淚水,只語調悲傷的說:「你三叔在涇陽,每每逢年過節,最想的就是老夫人,老夫人為了你三叔的學業,操心受累,你三叔他心裡是很感激的!」
事實上是,
曹長海自從離開京都,最煩的便是有人和他提起國公府。
他甚至對他的姨娘,都懶得提起——若不是他姨娘上趕著進國公府當妾室,他何苦生來就是個庶子?
曹長海從離開京都, 沒有回過國公府,年節時,倒是會礙於禮節和顏面,裝模作樣的給嫡母寫封請安問好的信, 他姨娘那邊,他向來是不聞不問的。
父親去世後,他姨娘和曹長風的姨娘跟著靈柩回曹家祖地為老國公守孝,他逢年過節會派人去祖地送節禮,但是,節禮就是節禮,家書?沒有!
曹長海對京都的曹國公府,最初的心虛是懼怕曹飈知道他做過的虧心事,到後來則是習慣性的厭惡國公府的所有人。
所以,曹長海從邸報和京都來信中得知曹國公被奪爵抄家流放,他內心深處真實感受是:終於不用怕曹飈得知早年他幹得齷齪事了,終於能夠以官身凌駕於曹家所有人之上了!
國公府被抄家流放,他沒有多少悲傷,只要沒有連累到他自己就好!
曹長海對曹國公府的糾結和厭惡,裴氏看得是清清楚楚。
裴氏對老夫人和國公府的怠慢,大概最初的起因,就是源於曹長海對老夫人的態度。
這會兒,裴氏不過是場面上隨口來的幾句話而已。
曹秀聽了卻很感動:「三叔有孝心,老夫人應該是知道的。」
裴氏:這個丫頭,怕不是個傻的?
忍著噁心,裴氏和曹秀有來有往的說著客套話。
蘇念實在不想聽這倆人虛偽的商業互吹,她起身,走到姜氏身邊:「母親,我要去給父親換藥了。」
她不想在屋裡被這倆人聒噪,她想出去透透氣。
蘇念一說話,曹秀和裴氏的尬聊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