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看著這位站起來身姿挺拔、說話時氣勢沉靜、且容貌絕佳足以睥睨俗物的女人,微微挑了挑眉。
曹家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這麼個人物?
蘇念笑:「母親客氣了,這是兒媳該做的。」
裴氏:這女人在長嫂姜氏這裡,還挺受寵愛的?
曹秀忍不住撇嘴:「父親都這樣了,還用得著你去獻殷勤?裝什麼裝?若你是有本事的,怎麼這麼久了父親倒越來越嚴重了?」
她語氣里,淨是質疑和輕蔑。
父親都不行了,蘇氏還裝模作樣的去給父親換藥,不就是想讓長房的人都承她的情嗎?
虛偽!
蘇念轉頭看曹秀時,眼神從裴氏身上一掃而過。
裴氏微微一凜。
隱隱覺得這個女人不好惹!
蘇念的眼神沒有在目前曹家唯一的官眷裴氏身上停留,一掃而過後,看向曹秀,嘴角微翹,似笑非笑:「曹秀,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會說話就不要開口?」
曹秀像是驚懼害怕,誇張的猛地捂住了嘴,身子往裴氏這邊一個勁兒的躲:「三嬸兒!三嬸兒救我!」
蘇念沒看裴氏。
裴氏有點厭惡曹秀: 這倆人斗,關她什麼事兒?
裴氏嫌棄的扯了扯衣衫,避開曹秀的觸碰。
曹秀哆哆嗦嗦沉浸在自己的劇情里:「三嫂!我知道你有神通!也知道大家都喜歡你,你別過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打我——啊!」
蘇念早一腳踢到了曹秀的肩膀上。
蘇念踢曹秀的這一腳,形式大於傷害性。
曹秀卻身子猛地一歪,拐個彎撞向了裴氏,撞的裴氏眼前發暈,哎呀一聲,歪在了地上。
曹秀大喊:「三嬸兒!三嬸兒!」
回頭衝著蘇念怒喝:「蘇氏!你平日裡厲害我們也就罷了,怎麼能衝著三嬸兒動手?你還有沒有尊卑上下?若是傷了三嬸兒!三叔一定不會放過你!三嬸兒!三嬸兒你傷著了哪裡?」
她不問你傷著了沒,直接問傷了哪裡!
蘇念冷笑一聲。
曹秀的心眼像篩子,貌似滿滿都是,可惜,沒一個有用的窟窿子!
曹秀的的獨角戲, 丁零噹啷的、枯燥而又單調。
屋裡的女人和孩子們,都默默的看著,像是在看傀儡戲。
蘇念看曹秀,面無表情。
曹秀身後是她的親妹妹曹絹。
平日裡,若是其他人敢朝著曹秀動手,曹絹是奮起參戰的,絕對幫著她姐的!
不過,面對長房的陳氏和蘇氏,曹絹早就是一隻被降服的螞蚱了,趴在地上,並沒有敢站起來的底氣。
跟著裴氏一塊進來的僕婦,就是剛才向姜氏請安的那個,看裴氏被撞到,匆匆過去扶起裴氏,急切的喊:「夫人!夫人可傷著哪裡了?」
這人說話的技巧,和曹秀異曲同工。
就是一口咬定主子傷著了!
裴氏抓住僕婦的胳膊:「金嬤嬤,我沒事兒。」
金嬤嬤是裴氏從京都帶過來的,每每裴氏回京都時,縣衙後院,都是交給金嬤嬤來打理的。
這主僕倆之間的默契和信任,超過一般人。
金嬤嬤聽夫人如此說,捏了捏夫人的胳膊:「老奴看夫人剛才被撞,剛好在腰上,您腰上的舊傷,可要緊?」
裴氏瞬間明白了金嬤嬤的意思,她哎喲哎喲了幾聲,倒抽了幾口氣,貌似忍著疼、艱難的說:「沒事,沒事!再怎麼樣,我也得給老夫人守孝一夜,盡一盡做兒媳的本分,這點子小傷,回頭慢慢養著就好。」
金嬤嬤跪在裴氏身邊,抱住裴氏:「夫人!您就是太重感情了!」
曹秀眼珠子一轉, 蘇氏把三嬸兒傷了, 三叔會不發飆?
她多有眼色啊?
現在,她選擇和三叔三嬸兒成為一夥兒!
曹秀從地上爬起來,伸出手指著蘇念:「蘇氏!你別以為你是定北侯之女,就能驕橫跋扈,出手傷人!」
蘇念冷冷的說:「我踢你,踢的是左肩膀, 你這摔倒的方向,很技巧啊!你是怎麼能捏著勁兒、拐著彎的,撞向你右邊的三夫人的呢?」
金嬤嬤抬頭。
裴氏也扭頭。
倆人看看蘇念和曹秀站立的地方,再看看曹秀撞過來的方向。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是傻子?
裴氏的臉霎時就變黑了。
小蹄子,這種伎倆,敢耍到她身上?
曹秀慌亂:「我沒有,我就是沒有站穩,我沒有站穩!」
蘇念走過去,她從流放以來,天天日夜趕路,體力好了許多。
她比曹秀的高出一個腦袋,身高的優勢讓她抬起一腳,利索的再次踢到了曹秀的左肩膀。
裴氏歪坐在曹秀右邊的地上。
蘇念這次踢的依然是曹秀的左肩膀,照著這個方向,那是萬萬不可能撞向裴氏的。
曹秀也不敢像剛才故意撞向裴氏——她也沒有機會故技重施。
蘇念踢出去的第一腳,沒怎麼用力 ,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這第二腳,她使了十成十的力氣。
她也想試試看自己如今的戰鬥力。
第二腳,直接將曹秀踢的向左後方踉蹌幾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嗯,自己的戰鬥力,還算可以。
蘇念很滿意。
她走過去,蹲下來,手裡多了一柄小巧的、冰涼的小匕首,挑著曹秀的下巴:「我再說最後一遍,不會說話就不要開口,別找事!」
她背對著裴氏主僕,裴氏只聽到了她冷厲的聲音,不由的看向大嫂姜氏。
姜氏毫不意外,也不惱怒,懶得看這邊的鬧劇,姜氏微微閉眼,繼續喃喃不停的念經。
藍氏和陳金玉等,則是兩眼放光的看著施暴的蘇氏。
兩歲的曹茂,甚至嘻嘻哈哈的拍手:「三嬸兒威武!」
曹茂喊的三嬸兒, 是蘇念。
可不是曹秀的三嬸兒裴氏。
裴氏無端的覺得有點羞惱。
她總覺得,蘇氏是在殺雞給她看。
是在她面前立威。
金嬤嬤扶著裴氏:「夫人,您還是讓大夫給看看吧?腰傷可不是小事兒,再說了,這地上涼,您坐在地上,也不妥啊。」
裴氏攀著金嬤嬤的胳膊從地上起身,揉了揉腰,慢慢挪到姜氏身邊:「長嫂,您從京都一路奔波辛勞,不如讓大夫也看看?」
姜氏緩慢的睜開眼,半天后,搖頭:「不用了,我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