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豪橫的發言,讓一屋子的人,都屏氣凝神。
這個渾身上下都縈繞著詭異、哦不,神秘之光的女人,
這個不怎麼把縣太爺曹長海放在眼裡的女人,
這也是個眼裡根本沒有曹家長輩比如三嬸兒裴氏的女人!
曹懷恩和曹懷周不好盯著弟妹看,倆人的目光,都刻意的避開了蘇念的方向。
蘇念的脾氣,很符合曹家人、尤其是曹家男人的秉性。
曹懷恩哥倆,神情都鬆弛了許多。
曹藍和曹懷敏看著俠女三嬸兒/三嫂,目光里有敬仰也有一如既往的喜愛。
剛剛醒過來就看到蘇念一個暗器打掉了一支蠟燭的曹秀,看著癱在屋子正中渾身瑟瑟發抖的裴氏,和旁邊對蘇念束手無策的曹長海,還有曹懷敏架在曹長海脖子上的那把刀,曹秀絕望的閉上了眼:她似乎,投靠錯了人?
三叔不是縣令嗎?
三嬸不是裴左相的親侄女嗎?
怎麼三叔和三嬸兒在一起,也鬥不過這幾個被流放的男人?
還有蘇氏這個、這個妖女??!
妖女兩個字從曹秀的腦袋裡冒出來,下一瞬,她渾身虛汗,貼在牆根兒處,一動都不敢動!
和她一樣被嚇得不敢動的,還有她妹妹曹絹,和白姨奶奶。
白姨奶奶除了怕還有暗自慶幸:她就知道,這蘇氏,是不能惹的!
曹長海眼神里都是憤恨和歹毒:「蘇氏!你休要仗著你出身定北侯府,就在此耀武揚威、目無尊長、大放厥詞!」
定北侯府?
蘇念都快忘了自己這具身體,是定北侯府庶女的身份了。
「什麼尊長?你?我從進國公府一路流放走到這裡,第一次見到你,什麼尊長?狗屁的尊長?」
「還有,我雖然出身定北侯府,但是,既然進了曹家的門,出嫁之女,嫁到獲罪之家,我所作所為,和定北侯府沒有關係,你不要亂扣帽子!」
半天,曹長海才憋出一句:「若不是定北侯府給你撐腰,你敢如此放肆?對一地縣令如此無禮!」
「哦,輩分上占不了便宜,你就開始說官職?我怎麼記得,我家相公是舉人啊?舉人哪怕沒有實職,好像也比縣令高一點,難道是我記錯了?」
她是搞不清楚,但是她這麼一說,誰都覺得她不是不懂,而是故意在奚落曹長海。
「你!」
曹長海自詡口才了得,但是和一個女人吵架,畢竟是第一次,他縱有滿腹經綸,終是敗在了表達能力有限且臉皮有點薄的心態上!
蘇念:「要不這樣,明天我在縣衙門口把你夫人和這位裴二爺今夜說的話,反反覆覆的放給大傢伙兒聽,曹大人,你說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你夫人做的醜事後,你這縣太爺的威風,還耍不耍的起來? 你在這涇陽縣,還能不能做個有尊嚴的縣太爺?」
曹長海臉憋得由紅變青,再由青變紫,幸虧是在夜裡,幸虧屋裡只剩下了一根蠟燭,要不然就他這變臉的節奏,讓人覺得他怕不是惡鬼附身了!!
蘇念這話,其他的倒也罷了,其中那幾句什麼意思?
曹懷恩和曹懷周面面相覷: 剛才那種口技,還能反反覆覆的學給大傢伙兒聽?
呃!
三弟妹這是什麼套路?
蘇念一下子打滅蠟燭的帥氣動作,曹家的女人們雖然也是一驚,但是,倒沒有人害怕。
畢竟,這麼厲害的人,是自己人!
藍氏陳金玉尤其是朱淑真和小白氏,看蘇念的眼神,像是看到了無所不能且救苦救難的神明。
再聽聽蘇念懟的曹長海張口無言,姜氏輕笑了一聲。
懷素媳婦,總是能說出、能做出讓她眼前一亮的言行!
讓她覺得特別的過癮,特別的暢快!
她甚至,忍不住想仰天長嘯!以抒胸臆!
姜氏如今是長房權威最高的話事人,有兒媳婦珠玉在前,她這個做婆婆的,也有了極大的底氣。
姜氏扶著藍氏往前一步,說話也開始不留情面了!:「三弟,我這兒媳說的對。你離開曹家,也有十幾年了,這十幾年來,公公去世,你沒有送終;婆婆去世,你也不在身邊,你是庶出,犯了這兩條,等同於脫離了宗族。
今天,我們不過是恰巧路過你的治下之地而已,天亮之後,各奔西東就好。
我們離開後,你大可單開一頁族譜,自立門戶!之後,你的家事,你自己處置!
你放心,已經出族之人的家務是非,我們沒有興趣!
如此以後,大家兩不相干,
可好?」
曹長海踉蹌一步,幾乎要暈倒,就算曹懷敏動作迅速,鋒利的刀刃還是劃到了曹長海的脖子!
曹懷敏想看看大哥的意思,不過,他這個角度不容易看到曹懷恩的臉,遂強自忍住了。
反正不怪他,是三叔自己亂動,撞到了刀子上的。
這刀子如此鋒利,三叔自找的,可怪不了他!
脖子上的疼,讓曹長海稍微清醒了一點。
姜氏什麼意思?
姜氏的意思是,曹家要把他除族 ?
多年來,他最厭惡的就是曹家庶子這個名頭。
如今,他終於不是曹家人了?
曹長海並沒有脫離曹家的欣喜和暢快,反而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的難受。
曹家不要他了?
他喊了一聲:「長嫂!」
聲音里悲憤莫名,像哭又像笑:「曹家都到了如此地步了,你們還能這麼高傲?把我除族?你們憑什麼?」
為什麼要把他除族?
曹家就這麼容不下他嗎?
曹長海心中憤懣。
姜氏哪裡知道這個向來高傲的三弟,會不想出族?
她其實並無惡意,她不過是想和兒女家人們,平平安安的到達流放地,安安生生的開始新生活罷了。
她是真不想參與曹長海屋裡的這些爛糟事!
曹長海這個人,本性冷漠,是個不懂感恩的!
當年老夫人對他多好啊!
中了進士之後他是怎麼對老夫人的?
謀娶裴家女時,老夫人多說一句,他都能拂袖而去!
老夫人操持他成家後,靠著裴家,他很快就得到了朝廷的外任文書,老夫人捨不得他離京,他卻鬧著硬第二天就去赴任!
撫養他一場,老夫人便想著給他辦個送別宴,讓他風風光光的去赴任。
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