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煥看著老三的神情，心裡感嘆老三作死作的明明白白，臉上笑嘻嘻的、半真半假的勸他：「老三，我是為了你好，我勸你別動手，動手你可就成了曹家的罪人，你會輸的！」
曹長海哼了一聲：「此事和我無關，找你們尋仇的，是二皇子的人。」
曹長煥：「你不就是二皇子的人？」
「我只管我自己！」
「老三！」曹長煥還要再說，外面有人喊：「大人！」
是吳師爺的聲音。
曹長海掀起轎簾，透過車廂的小口往外看：「何事？」
吳師爺一路小跑跟在馬車邊：「前面再有二里地，就要出關了。」
二里地，也就一千步。
曹長風鑽出車廂門站在車轅上，遠遠的便看到了大散關的土城牆，雖然看上去依然是連綿起伏，但是，和多年前的大散關不一樣了，站在車轅上遙望，大散關的城牆，矮小而又破舊。
曹長風心裡嘆息：大散關，終於到了！
吳師爺追著馬車，對著車窗喊：「大人，咱們的人不好出關的。」
大散關駐軍隸屬兵部，不屬於涇陽縣政務，所以，不歸涇陽縣管。
兵部有令，我朝各地邊關隘口，對進出人口有絕對的管轄權，也就是說，能不能出關或者入關，都是關隘守軍說了算的，各地的政務主官，不能干涉軍政。
比如曹長海這次出來，帶了幾十個涇陽縣的衙役， 這些人沒有公務是不能出關的。
若是有公務，需要衙門出具公文，提前向駐軍報備，駐軍首領鈐了印，這些衙役們才能出關。
而駐軍鈐印自然是有前提的，若是公務，須得有衙門公派文書，若不是公務，就算是縣令，也不可能帶這麼多衙役出去——即便是公務，一次性出關幾十個衙差，守軍也是不可能放行的。
況且，吳師爺清楚的記得，大人出門前，並沒有讓他給大家辦理出關公文。
所以，這些衙役，大概率是出不去的。
曹長海衝著車廂門喊：「停車！」
曹長風拍了拍趕車的曹懷恩，曹懷恩很配合的把馬車給停下來。
吳師爺扒著車窗看向曹大人。
曹長海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向吳師爺：「到了關隘，你們在關內等候， 我把兄長送到飲馬坡就回。」
飲馬坡？
出關後約莫四五里地外， 臥虎山邊、泉水下泄在官道旁邊的某個凹窪地，形成了一個坡池，人稱飲馬坡。
出關的商隊或者旅人，一般會在飲馬坡飲牲口，牲口在飲馬坡喝足夠的水，再往前，就難得有痛飲的機會了。
旅人也會在這裡，把所有的水囊給灌滿，以備遠行。
在出關的人心裡，過了飲馬坡，才算是正式的出關了。
吳師爺點頭表示明白，然後躊躇了一下，試探著問：「大人，這些車輛要怎麼處置？」
怎麼處置？
他能讓曹家人坐這幾天的騾車牛車，能管著他們幾天好吃好喝，已經算是對得起「曹」這個姓氏了！
出了關，曹家族人還能活下來幾個都不確定，還要車輛幹嘛？
曹長海：「除了這輛馬車，其他車輛，衙門裡的留在關內等待，雇的車可以回去了。」
「是！」
吳師爺還想問：裴二爺怎麼辦？
恰在這個時候，曹長風彎腰從車廂里把昏睡的車夫給拖著扔了下來。
車夫滾了幾下，剛好停在吳師爺腳邊。
馬車繼續往前走， 二里地也就說話功夫就到了。
曹長海雖然是涇陽縣的縣令，但是，因為某些陳年往事，他是極少來大散關的。
說起來，大散關是我朝往西和往北的第一個門戶，名氣很大，
十幾年前，曹長海跟著曹飈去臥虎山給父親尋藥時，從大散關出關，曾經也覺得大散關是朝廷西北的重要門戶，也感嘆過巍峨雄偉的城牆和高聳威嚴的城門，十幾年後故地重遊，只覺得此地破舊的比一個下等縣的小縣城都不如。
想想也是，從定北侯蘇文喜還朝到現在，五六年時間， 朝廷在西北沒有戰事，關防和城牆都沒怎麼修葺，西北風沙又大，日復一日的侵蝕，城牆比著十幾年前他跟著曹飈來給父親尋藥時，破敗了許多。
原本一丈多高的城牆，如今低矮了一大截；
原本厚約三尺的垛牆，也坍塌了大半；
原本高高的城門樓上面的箭樓，也早就被風沙吹得不見了舊日的影蹤。
城牆矮了，薄了，城門樓也沒了帽子，只剩下荒涼破敗的土牆和三個拱門，殘留了當年的威風。
平常，正中的大拱門關著，兩側小拱門留下，一側進人，一側出人，進出的人排成隊，有序進出，兩側都有看門的守軍。
出關也好，進城也罷，必須一個一個的驗取文書， 土牆往左右兩側延伸，約有一里多地，倚著土牆修建有一排排的土坯房，這就算是駐軍的營房了。
營房門口，稀稀拉拉的有幾家小攤小販，販賣些耐放耐吃的西北吃食，也有一些大概是本地的特產。
透過矮矮的院牆，能看到營房裡晾曬著的衣衫和菜乾——這哪裡是關隘守軍的營房，簡直更像是縣城裡的集市！
集市上看攤子的大多是老弱兵卒，這些攤販，也都是守軍們的生意——販賣本地特產或者乾糧，些許賺些小錢，來貼補守軍的生活費用。
李虎的背囊里，背著流放隊伍和解差們的所有出關文書，李虎把背囊給了姚七，讓他去辦出關手續。
然後從身上的錢袋裡，摸出幾塊碎銀子，給了江梁去採買物資。
土城牆雖破，也算是一道屏障，把涇陽縣給護在了其中，城牆外面，繼續往北依然是臥虎山，臥虎山走到盡頭，便進入陵州地界了。
出了大散關，算是真正踏上了大西北的土地。
此去往前約上百里，直到西北門戶最大的關隘 ——蕭關，都沒有驛站，沿路能住人的城鎮和村莊也極少，這裡，算得上是出關前，最後一個補給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