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妓女翠喜和在大戶人家大少爺身邊待過的銀屏和銀花,都縮了縮脖子。
在她們看來,只要她們想,什麼時候,她們都有活命的門路。
所以,對於江梁的威嚇,她們並沒有放在心上。
尤其是翠喜,心想:大不了重操舊業,老娘一不立貞節牌坊,二不怕惡狗糟蹋,只要豁的出去,能餓死?
必然不能啊!
再說了,她們又不是沒有準備,她們預備的,省著點吃,能吃兩三天,兩三天都遇不到一個能採買物資的集市或者城鎮?
她們不信。
江梁和旺喜又不是這些人的奶娘,他們能反覆提醒,已經算是很仁慈了,聽不進去的人——流放西北的人中,不聽勸的人,死的多了,不差這幾個!
江梁和旺喜把囚犯集合起來,預備著守軍來檢查。
李虎和姚七找到看守關隘一個旗總,一番交涉後,姚七打開背囊,拿出一沓一沓的文書。
每張文書上,都有繪影圖形,還有流放犯人的花名冊。
守軍先是拿著花名冊核對所有的解差,待解差核對完畢後, 再逐一核對流放犯 ,約莫小半個時辰,守軍核對完畢,在流放隊伍的出關文書上鈐了印章,放他們出了關。
曹長海身為縣令,本不應該隨意出關的。
曹長海縮在馬車裡,有人在窗口,給他塞進來一個包袱。
曹長風站在車轅上,看往車廂里塞包袱的是押送流放犯人的解差,心想,這人應該就是丁狗吧?
車廂里,曹長煥看著曹長海接過來一個包袱,打開看,是解差的公服。
曹長海脫掉身上的長袍,在曹長煥面前大模大樣的換上了解差的公服,曹長煥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然後,守關的旗總親自掀開車廂帘子,只看了看曹長煥的圖像、和車廂口曹長風的圖像就過了,對於車廂正中穿著解差公服、盤腿而坐的曹長海, 那位旗總就像是眼睛瞎了一般、視而不見,就像是車廂里根本沒有曹長海這個人!
涇陽縣的曹縣令,就這麼明晃晃的坐著馬車,混在流放隊伍里,出了關。
待出關後,走了約有百十步,曹長煥終於忍不住問道:「老三?看不出來啊,守關的軍士里,也有你的人?」
說個實在的,他都有點佩服老三了。
這人會的很多,人脈確實也很廣。
曹長海冷冷的看了看老四,懶得搭理他。
若是換個其他地方,比如京都,縣令和本地守軍交結, 就是當地政務主官和軍政主官勾連 ,是朝廷最忌諱的,吏部若是有所耳聞,怕是政務主官的仕途都會受影響,曹長煥知不知道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幸虧這裡已經是關外了!這裡也沒有上官!
所以老四就是個蠢貨!
說話從來沒有輕重,信口開河,什麼都往外禿嚕!
曹長海冷冷的看看曹長煥,像是看一個將死之人:這樣無腦之人,活著幹嘛?
不如死了,早死早托生!
說不定再投胎能投個好人家呢!
曹長海眼神里的冰冷和惡毒,讓曹長煥激泠泠打了個哆嗦。
老三這神情,好可怕!
曹長煥不由得,往車廂里躺著的大哥身邊湊了湊,兩隻手都抓在了大哥的大腿上。
曹長海冷笑:「大哥如今沒有知覺,你這般討好,有用?」
曹長煥委委屈屈的:「便是沒有用,我也要好好伺候大哥,我心裡,大哥就如同父親一般,不,自從父親不在了,大哥在我心中,比父親的分量還重!」
父親畢竟已經不在了。
大哥可是實實在在活著,是他實實在在能依靠的!
在京都也好,被流放也好,他能不能過好日子,九成九的取決於大哥的本事!
曹長海聽了老四這句話,更加確定大哥應該不至於重病將死。
那麼,既然不是重病將死,大哥為什麼要裝?
他是在算計誰?
還是說,是在針對誰?
曹長海和大哥近十年沒有見面了,打死他他也想不到,大哥裝成這個蠶繭的模樣,是為了算計他這個弟弟!
出關後,很明顯的,馬車走的越來越慢了。
車轅上的曹長風和曹懷恩對視一眼,不是錯覺,出關後,曹長海說話的態度就開始變了。
馬車前面的人走的慢, 馬車自然也只能慢慢的走。
速度足夠慢,所以曹長風有足夠的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
流放隊伍在涇陽縣這兩天趕路最是輕鬆,有吃有喝,甚至可以說是愉快的。
這麼愉快的時光,這麼快就結束了。
出了關,整個流放隊伍又開始靠著兩條腿往前趕路。
享受過兩天的愉快時光,再苦逼的趕路,曹家的犯人中,有些人,尤其是二房的寡婦和三房的宋氏等和長房決裂的女人們,都有點無法適應。
一肚子的怨氣,滿腹的委屈!
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此刻天都快黑了!
李虎心裡著急,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宿營的地方。
他吩咐解差們喊話:「前面三四里地!到了飲馬坡宿營!想早點打水的,走快點!」
現在解差手裡都沒有了鞭子,便是喊話,其實效果也不好。
人群走動的速度還是磨磨唧唧的 ,並沒有因為解差們的喊話而變快。
和曹家那些長了反骨的女人們相比,曹家的男人們,似乎更加乖順些。
二老太爺這幾天很沉默,讓他吃他就吃,讓他走他就跟著走,就像是個提線傀儡——再也不擺長輩的架子了。
他的長子曹琅,面對這樣的父親,總算是覺得輕鬆了些——父親不找事兒,他就能稍微輕鬆一點。
曹琅用一根布條把他爹的手腕綁著,另一頭牽在自己的手裡,一邊走,一邊忍受著娘子虞珍的白眼。
同時,還得時不時的安撫一下旁邊橫眉冷對的庶弟曹長然——庶弟和父親恩怨太甚,前幾天父親又說錯了話,惹得庶弟滿腹怨氣被燃爆,現在,曹長然走路都恨不得絆一下父親!
不忍心呵斥庶弟,又不能為父親辯解, 曹琅除了哄著庶弟,並無更好的辦法。
無奈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