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被攆回來的一群曹家人,嘆了一口氣。
扭頭看到春草和柔姨娘從小山包那邊過來,倆人走路慢吞吞的, 渾身濕淋淋的, 各自懷裡還抱著那個寶貝布袋子。
蘇念又是一聲長嘆:「你們倆這是躲在水裡了?倒是會找地方。」
她左右看看,看到曹懷周身邊的那個背簍,她走過去,貌似從背簍里摸出兩張毯子,走過去一人一個,披到了春草和柔姨娘的身上,順手把兩個寶貝布袋子給接過來,走回來放到了背簍里。
吩咐二人:「夜裡涼,這會兒人多,你倆找地方歇著,別過來。」
倆女人渾身濕淋淋的,這兒這麼多黑衣人,留在這裡不合適。
春草和柔姨娘果然已經凍得哆哆嗦嗦了。
也沒多說,一人披了一件不知哪裡來的毯子,往旁邊走了一點,找到一個已經熄了火的火堆,扒出來幾截殘餘的沒有被燒完的木頭,倆人身上都沒有打火石,又不敢過去找人借火石,沒辦法點火,倆人只得挨著蹲在了地上互相擠著取暖。
關外的深夜,真冷啊!
那邊影影綽綽的人群漸漸回到了營地,蘇念能夠明確的判斷出,這群被趕回來的囚犯里,受了傷的人不少。
用來遮掩的「童神醫」牌藥箱已經被搶走了,蘇念只好隨手拎起剛才拿毛毯的背簍作為道具,想去那邊給傷員包紮傷口。
曹懷周伸手攔著:「慢著!」
蘇念詫異。
抬頭看曹懷周。
月光下的曹懷周,神情凝重:「你不要過去。」
這會兒被人趕回來的,都是剛才跑的很快的,便是受傷,那就受著吧。
估計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過去一個個的給他們治?
太抬舉他們了!
曹懷周這麼說了,便是不太明白曹懷周什麼意思,蘇念也點點頭,沒再過去。
上百個被攆回來的囚犯再次聚到營地,人群分開,從人群後面一輛木輪小車被一個大漢推著,咕咕嚕嚕的從人群中過來。
小車上坐著的人一身白衣,臉上帶著半張銀色面具,推著他的人則是一身絳紅的勁裝,紅巾遮面。
沙沙,沙沙,沙沙。
腳步聲越來越響
很快,
囚犯們被擠在了一邊,戴著紅巾遮面、身穿勁裝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流光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心中暗驚。
目測這一波人比剛才的騎兵還多,怕是得有兩三百人!
而且,這些人手裡或刀、或劍,都有兵器,走路姿勢沉穩,這些人都是有功夫的!
江湖人士嗎?
來幹嘛?
和曹家是敵是友?
流光手撫在了劍上,向身後打了個手勢,簇擁在他身後的黑衣人立即都手撫劍柄,進入備戰狀態。
木輪小車上坐著的戴著銀色面具的人緩緩來到曹飈的馬車前,看向馬車,聲音冰冷:「曹長青,你還沒有死? !」
這話,立時引起了車廂周圍所有曹家人的不滿。
車廂板壁早已四散飛開,只剩下了光禿禿的車廂板。
曹飈渾身有點僵硬的躺在二弟曹長風懷裡,看著裝神弄鬼的傅雲景,滿腹的怨氣。
若不是這人讓他裝病,他何至於挨老三這一刀?
他若是正常人,給老三幾百個膽子,也不敢捅這一刀。
捅一刀還不算,他還敢在刀子上抹毒藥?!
曹長風看向木輪小車:「閣下何人?我家大哥如今身子不便,閣下若是有事,只管朝著我來。」
他明知道面前的是傅雲景,但是看傅雲景這樣子,連輪椅都換成了木輪小車,還戴著面具,定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就只好陪著傅雲景演戲。
傅雲景哼了一聲:「你?你不配!」
曹長風:!
他有點理解大哥為什麼提起傅雲景就有點牙癢了。
這人的嘴,太欠了!
是,
傅雲景是因為曹家人這些年受了很多苦,可是,他和大哥都是無辜的啊!
曹長風眼角瞥了瞥幾乎被曹長煥打死、癱坐在地上的曹長海。
傅雲景也看到了地上的曹長海。
他揮揮手。
身後的赤焰煞神楊震推著小車,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曹長海的面前。
後半夜的月色,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似乎也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曹長海感受到來自對面的逼人寒氣,抬手抹去滿臉的血,看向傅雲景。
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來歷。
只是,他看到那人時,只覺得莫名的心驚。
就那麼幾眼,曹長海受不了傅雲景眼神里的煞氣,不由的低下了頭。
傅雲景聲音清冷平淡中,含著殺氣:「李頭領,曹家長房和我有些私人恩怨,這些我要帶走幾天,你看可否?」
被人擰著胳膊押到傅雲景木輪小車前面的解差頭領李虎苦著臉:「大俠,好漢!他們都是流放犯,若是一下子走失這麼多人,別說我們解差要跟著吃瓜落,便是他們留在京都的親友們,也會受到牽連的,您行行好!別為難小的一個苦解差了!」
說著,腿一軟,跪在了傅雲景面前。
那邊一群的解差,有人覺得李虎沒骨氣,轉過了臉。
只有一個解差,日常人稱斧頭的那個,呆呆的站著,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白衣人,眼底深處 藏著某種光。
傅雲景輕笑:「我可不是和你商量,我看你是解差,代表的是官府,所以好心給你說一聲。你放心,我不會把他們全部弄死,我只弄死那麼幾個。」
弄死幾個?
李虎嚇得:「好漢,這些可都是被流放的犯人!」
後面一句:照規矩是必須送到流放地的——他不敢說。
李虎心裡苦,你把人弄死了,我回去可要怎麼交代?
雖然現在回京都,這趟差事已經無法交代了!
可,可,可也不能老這麼死人啊!
傅雲景輕飄飄的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虎,哼了一聲。
他身邊站著的楊震大喝:「閉嘴!我師父說話,你聽著就行,哪個要你開口?!」
李虎身子一軟,趴在地上。
傅雲景仰頭看看月亮,停了好大一會兒,傅雲景才繼續剛才的話:「 其他的人,會給你們送回去。
蕭關外有個積石鎮,出關的人都會在這個鎮子上補充物資,幾天後我會把他們送到積石鎮和流放隊伍匯合,依著流放隊伍的腳程,大概三天時間,李頭領你看,可否?」
哪有什麼可否?
只能是:「可!」
傅雲景愉悅的輕笑了幾聲。
揮揮手:「把曹家長房諸人全部帶走!」
流光手扶劍柄往前一步:「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