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這幾房的當家主母們,
三老太爺的妻子宋氏,算是早就叛出三房了。
四老太爺的妻子小楊氏,人木訥的很,向來是少言寡語的,她懷裡抱著幼子,看著跪在面前的曹琅父子,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幾人一個個都懵著,而曹琅父子始終跪著!
五老太爺的妻子余氏嘆了口氣,把懷裡的小女兒給了身邊的長子曹長佑,她走過去彎下腰把曹琅扶起來:「起來說話,自家人,你又是當家主事的男人,不用這麼大禮。」
曹琅拉著他五嬸兒的胳膊,像是在訴說委屈,哭著說了一句沒有意義卻淒涼無比的話:「五嬸兒,我父親不在了!」
余氏聽了,嘆一聲,轉頭看幾個老爺們呆呆的成一排,都不發一言。
余氏閉了閉眼,咬牙道:「阿琅,咱們曹家遭難後,從京都出來到現在,一路上風餐露宿不說,天災人禍沒有一天是消停的,你父親的身子,熬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他老人家已過花甲, 便是去了,也算是長壽!
他半輩子在京都國公府受祖蔭庇護,他並沒有吃過什麼苦,他這輩子,也算是過得富貴安樂。若是讓他強撐著走到流放之地,反而更加殘忍,就咱們現在所受的苦難,這種顛沛流離的日子, 你父親離開,其實是享福去了,你也不用太傷心。」
一番話,在場的大小老少都聽了進去。
余氏身邊,她兒子曹長佑兩眼放光,他母親,就是與眾不同, 是睿智通透之人!
這話說的好!
余氏的話,成功的安撫住了死了父親的曹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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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仔細想了想,五嬸兒說的有道理啊!
父親天天受苦受難,尤其是最近兩天,父親對周圍之人都已經無感了。
父親接受不了曹家的敗落,更接受不了這種敗落是他最得意的兒子造成的,更更接受不了的是,這事兒事先他是知道且支持的!
或許有自責,更多的是看錯人的懊悔!
父親從曹家出事到現在,心裡應該都很煎熬,若是活著到了流放地,往後的日子,他要天天面對家裡的那幾個寡婦和孩子們,怕是會過得更加煎熬。
父親和母親一樣,其實他們內心深處,接受不了國公府已經不在了,他們已經不再風光了。
所以,他們內心深處,覺得活著太艱難了!
他們本就是不想活了!
很神奇的,曹琅的眼淚,立刻就沒了。
他旁邊的幾個老太爺,三老太爺點頭時,流淚了。
不是哭他死了的二哥,是在哭什麼?
他也不知道。
四老太爺一聲長嘆。
像是在表達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表達。
四房是小透明,平時沒少被二房的那些能人們輕視,四老太爺是最認命的,他對所有欺負過四房的人,都沒有恨意,
當然,他也沒有能力恨人家。
但是,也沒有多少感情。
二哥的死,他沒有感覺。
五老太爺還神遊天外,想著自己的心事。
其他的曹家人, 都看著月光下站著的余氏,覺得余氏這話說的好,說的通透,說的極有道理!
越靠近流放地,日子越苦。
二老太爺去世,說不定不是壞事。
「你準備怎麼辦?」余氏等曹琅慢慢清醒下來,才問道:「你要如何給你父親辦理後事?」
一旦哭不出來,曹琅就冷靜了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能如何做?侄兒想著,請大家幫忙,挖個坑給父親葬了,咱們現在的處境,只能如此了,唉,我爹一直覺得我沒有出息,覺得我笨,我是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便讓我爹最後再嫌棄我一次吧。」
他說的極為淒涼。
那邊的虞珍聽了,沒忍住一腳踢向躺在地上的二老太爺。
二老太爺的屍體,晃了一晃。
虞珍哼了一聲。
公公這些年可沒少嫌棄她夫君 ,到現在如何?
能給老頭送終的,就只有她夫君!
虞珍憤憤不平:「得去叫那幾個寡婦,好歹這也是他們的公公,得讓她們也來出個力!」
曹琅擺了擺手,想說那幾個女人,哪會那麼好相與 ?
余氏在曹琅開口前說道:「懷修他娘說的對,不管她們怎麼樣,她們的公爹走了,總不能奪了她們孝敬長輩的權利,是該去告知她們!」
余氏看著虞珍:「你去告知他們,是你的本分, 她們若是不來,以後提起這事兒,總不是你的錯。」
曹琅張了張嘴,又閉上。
五嬸兒說的有道理。
余氏又吩咐:「懷修娘,你去的時候帶上這裡的小輩兒,她們不管做什麼,小輩兒看得清楚,將來也是個說法。」
虞珍對五嬸兒的處理,極為佩服。
那幾個女人若是耍賴或者怎麼樣,這些個小輩兒們都看著,以後幾十年,是非黑白都不用怕別人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