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珍帶著兒子曹懷修,四房的曹長安、和五房的曹長佑曹長遠還有三房的年齡稍大的兩個孩子, 一行七八人,隱隱帶著些聲勢,去找二房的那幾個長了反骨的寡婦們。
虞珍帶著孩子們去和那些女人們交涉,這裡,曹琅抱圓給幾個長輩施禮:「各位叔叔,有勞你們了!」
眾人:「自家人,應該的。」
曹琅點頭,又想起一事。
母親的下葬地和父親的墓穴離這大幾百里,將來合葬的可能性也不大,這可如何是好?
讓父親母親隔著幾百里,各自下葬,總有點不像話。
余氏身上穿的也是囚服,一個多月了,自然也是髒兮兮的,臉上乾巴的幾乎皸裂,頭髮也幾乎板結,渾身上下是那種渾然一體瑟縮和疲憊。
只是,相比男人們, 脊背挺直站在月下的她,開口語氣淡然,說話不疾不徐,每句話出來都言之有理,特別的讓人信服,很有一股子大將風度。
男人們一個個的萎靡不振,都沒有主意,她但凡開口,男人們聽了都覺得耳目一新, 她說什麼都是有道理的,若是用讀書人的話來說,那是字字珠璣。
關於二房夫妻倆不能合葬,她是這麼對曹琅說的:「你母親離得遠,如今這日子也不比往常,合葬的事兒自然是罷了,你母親一向對晚輩慈愛對子孫疼惜,她知道你現在的難處,不至於因為這事和你計較。
再者說,還有一層原因:你父親是修道之人,修道十幾年,也算是半個神仙了,神仙般的人物,人世間的生老病死,於他而言,都是羈絆,他去了, 魂靈就自由了,也算是真的得道了!合不合葬的,你父親怕是也不會在意。
換個角度說,你想想,你父母相繼去世,間隔時間也不長,說不定倆人的魂靈早就在陰司會面了,是不是合葬,不過是形式而已,不必拘泥!」
主要是,依現在的情況,誰有能力將他們合葬?
而到了流放地,前幾年他們都不能擅自離開流放地的,怎麼能跑回來取走骸骨回去將二人合葬?
想想都覺得做不到。
余氏的意思,死了的人享福去了。
為今之計,當然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余氏的話,前後左右聽著都是道理!
幾個男人聽了只覺得豁然開朗,曹琅聽了,則是猶如黃鐘大呂、醍醐灌頂!
整個人的思想境界,都得到了升華!
對啊,對啊!
有道理啊!
他父親是修道之人,能十幾年都不進後宅,可不是凡夫俗子!
曹琅甚至想,父親母親不能合葬,說不定父親還會覺得清淨呢!
曹琅幾乎想給五嬸兒余氏跪下!
這才是長輩該有的樣子,說得對,說得好,說得非常有道理!
現在的情況是,必須在天亮前把人安葬,天亮後才不會耽誤趕路。
其他的,都是小事。
二老太爺還活著的兒子, 除了曹琅,還有一個庶出的曹長然。
曹長然蹲在一邊像是看戲一樣,對父親的死無動於衷。
曹琅無奈的上去扯他:「幹活兒吧?」
曹長然哼了一聲,挖個坑把一輩子涼薄糊塗的老頭埋了,算是還了他給的一點子血脈。
這輩子的父子情,就這麼著了!
大人們都開始動手,孩童們有懂事的也過來幫忙,大家沉默的用石頭,用樹枝,一點一點的掘坑。
地面一層虛土有半尺厚,再往下,乾結的黃土,是非常難挖的。
曹長然用手裡的匕首往下挖,地面干硬,很吃力,他不時嘆氣,是在心疼手裡這難得的利刃。
慢慢的,孩子們失去了掘坑的興趣。
折騰一天了,孩子們也瞌睡了,幾個孩童擠在一起,躺在剛挖出來的虛土上,露天就那麼睡了。
婦人們將身上大衣裳脫了,給孩童們蓋上,她們則繼續掘坑。
虞珍到了那邊,和幾個寡婦費勁了唇舌,果然,那幾個人嘴裡都是一番歪理,說來說去就一個意思: 誰沒有照顧好公公,導致公公慘死,誰負責安葬,她們孤兒寡母的,一來干不來活兒,二來,公公麼,兒媳婦總不好觸碰公公的身子。
總之一句話,她們自顧不暇,抽不出時間去那邊幫忙!
那個攪屎棍宋氏,因為逃避騎兵時大女兒受驚,似乎又有點糊塗了,心裡煩躁。
看到三房的兩個庶子跟著虞珍過來,這是她手底下的庶子,在京都國公府時,可是看她的顏色才能吃飽飯的下賤坯子!
宋氏一怒就要動手,揚起巴掌朝著三房七八歲的庶長子臉上打去!
和虞珍一起過來的,會武的還有曹長遠和曹長安。
曹長安稍微有點遲鈍,略一猶豫眼看著宋氏的巴掌就要打下去,旁邊的曹長遠甩出甩棍,擊打在宋氏的腕骨上,一聲清脆的聲音,宋氏抱著手腕蹲在地上,哇哇大叫!
「小賤人!敢沖長輩動手!小雜種!賤皮子!。。。。。。」
宋氏又疼又怒,嘴裡罵的骯髒難聽!
長房的人被帶走,一向觸覺不那麼敏銳的曹長遠本就心裡悶悶的,老覺得憋屈,他也想跟著長房,是生是死都無所謂,總比留在營地有意思。
可是,解差放人是照著花名冊來的,沒有他的名字,他混不到長房去。
正鬱悶的他此刻看著宋氏坐在地上潑婦般的滿嘴難聽話,怒從心頭起,揮動手裡甩棍,「啪啪啪」的衝著宋氏,毫不客氣的打下去!
什麼長輩?
在京都時,曹長遠都不怎麼認識這個臭潑婦!
宋氏被個十歲的小孩子打得滿地打滾,嚎哭哀鳴!
看曹長遠打得過癮,一向壓抑的四房嫡子曹長安,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他身邊僕人楊順看看小主子。
小主子難得這麼笑,楊順跟著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