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耀酒店頂層,空氣里漂浮著保加利亞玫瑰的甜香。
沈知意踩著高跟鞋穿過厚重的阿富汗手工地毯,停在VIP休息室門前。實木雕花大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她抬起手,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黃銅門把,裡面傳來的聲音讓她的動作驟然停住。
「宇航哥,你輕點,弄疼我了。」
女人嬌滴滴的喘息聲像一條滑膩的蛇,順著門縫鑽進沈知意的耳朵。
沈知意握著手包的指骨瞬間收緊,金屬搭扣硌得掌心生疼。她屏住呼吸,透過那道縫隙往裡看去。
休息室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兩道身影緊緊纏繞在一起。沈安安攀著薄宇航的脖子,口紅蹭暈在男人的白襯衫領口。
那是沈知意親手為他挑的高定。
「再忍忍,等今天訂婚宴結束,我立刻把城南那個項目給你沈家。」薄宇航的聲音透著難耐的暗啞,大手肆無忌憚地在她腰間遊走。
「可是姐姐要是知道了怎麼辦?她脾氣大,萬一鬧退婚……」沈安安委屈地咬著下唇,眼角卻掛著算計的笑意。
薄宇航冷嗤一聲,語氣帶了幾分不屑:「她?她愛慘了我,就算知道了也只會哭著求我別走。再說了,離開薄家,京城還有誰敢要她?」
沈知意站在門外,聽著這番話,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半點。
她把手機掏出來,熟練地滑到錄音界面,按下紅色的圓圈。屏幕上的音波隨著裡面兩人的調情聲高低起伏。
「宇航哥,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秘密。」沈安安抓住薄宇航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這裡,已經有你的骨肉了。兩個月。」
薄宇航的動作僵住,隨即狂喜地抱住她:「真的?安安,你太棒了!等結了婚,我立刻把沈知意養在後院,風風光光把你接進門!」
砰。
沈知意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踹開了半掩的實木大門。
巨大的聲響嚇得裡面兩人觸電般彈開。薄宇航慌亂地提著褲子,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知……知意?」他結巴著,連舌頭都在打結。
沈知意倚在門框上,視線掃過掉在地上的領帶,又落在沈安安那張故作驚慌的臉上。
「繼續啊,停下來幹什麼?」沈知意舉起手機,攝像頭精準對焦,「我還差幾張高清無碼的素材,你們配合一下?」
閃光燈刺眼地亮起,將薄宇航那張驚恐的臉永遠定格在屏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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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安迅速拉好裙子,躲在薄宇航身後。她眼底閃過一絲挑釁,嘴上卻哭得梨花帶雨:「姐姐,你別怪宇航哥,都是我的錯。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你成全我們好不好?」
薄宇航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挺直腰板擋在沈安安面前。
「知意,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安安懷孕了,我不能不管她。但你放心,薄家少奶奶的位置還是你的。」
沈知意被氣笑了。她端詳著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男人,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薄宇航,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圍著你轉?」沈知意走上前,高跟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迴響。
她伸出手,在薄宇航以為她要打巴掌而本能閉眼的瞬間,兩指嫌惡地捏住他襯衫領口那枚沾了口紅的扣子,用力一扯。
紐扣崩落在地,滴溜溜滾進角落。
「這件衣服我買的,你穿著,嫌髒。」沈知意拍了拍手,收起手機,轉身朝外走去,「祝你們,百年好合。」
薄宇航愣在原地,等反應過來時,沈知意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三層樓高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冷光。政商名流穿梭在香檳塔與鮮花台之間,每個人都掛著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
誰都知道,今天是薄家二房長孫和沈家大小姐聯姻的大日子。
司儀穿著筆挺的燕尾服,站在台上聲情並茂地調動氣氛。
「在這浪漫的時刻,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今天這對璧人——薄宇航先生與沈知意小姐入場!」
掌聲雷動,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花門上。
沈知意卻根本沒去候場區。她提著裙擺,熟練地繞過服務生,徑直推開了舞台側面的中控室大門。
「哎,你誰啊?這裡不能進!」音響師正準備切音樂,被突然闖進來的沈知意嚇了一跳。
沈知意沒理他,修長的手指直接拔掉了台子上的U盤。原本正準備響起的《婚禮進行曲》戛然而止。
「借你的設備用用。」她動作利落地連上藍牙,點開手機里的音樂播放器。
大廳里的賓客正交頭接耳,疑惑音樂怎麼停了。
下一秒,高亢激昂的嗩吶聲仿佛衝破雲霄,帶著要把房頂掀翻的架勢,通過千萬級別的環繞立體聲音響,狠狠砸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歡天喜地的歌聲在宴會廳里迴蕩。端著紅酒杯的名媛嚇得手一抖,酒液灑了半身;正在高談闊論的董事長驚得假牙差點飛出來。
全場死寂,只有那首《好日子》還在喜氣洋洋地播放。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沈知意一襲紅裙,踩著鼓點,從容不迫地走上舞台。她從已經石化的司儀手裡抽過麥克風,食指輕輕彈了彈麥克頭。
「喂,試音。大家晚上好。」
她清冷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壓過了背景音。就在這時,大廳正中央那塊三百寸的LED主屏幕猛地一閃。
薄宇航和沈安安在休息室裡衣衫不整、激烈擁吻的高清無碼大圖,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賓客面前。連沈安安衣服拉鏈褪到一半的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倒吸冷氣的聲音、相機快門的咔嚓聲、壓低聲音的嘲笑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剛好整理完衣服、匆匆趕到會場的薄宇航和沈安安,剛推開大門,就迎面撞上了這毀天滅地的一幕。
薄宇航雙腿發軟,差點跪在紅毯上。他滿臉漲得通紅,指著台上聲嘶力竭地大喊:「關掉!快給我關掉!」
沈安安更是尖叫一聲,捂著臉蹲在地上,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沈知意站在聚光燈下,視線精準地鎖定門外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借著今天各位長輩都在,我沈知意宣布兩件事。」她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清脆乾脆。
「第一,這場訂婚宴到此結束。薄宇航管不住下半身,我沈知意嫌髒,不要了。」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指了指身後的屏幕。
「第二,恭喜沈安安小姐成功上位,並且帶球跑贏了全程。大家出門前記得隨個份子錢,就當是提前給他們家隨的滿月禮了。」
說完,沈知意手腕一翻。麥克風自由落體,砸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聲尖銳的轟鳴。
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薄宇航,提著紅色的裙擺,踩著《好日子》的尾音,像個巡視完領地的女王,昂首挺胸地從側門離開了宴會廳。
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店裡渾濁的香水味。
沈知意走出旋轉玻璃門,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了些許。報復渣男的快感在血液里沸騰,但相戀三年的背叛,終究還是像根刺,扎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她低頭看了眼腳下那雙鑲滿碎鑽的高跟鞋,腳後跟已經被磨出了血泡。這是薄宇航送她的訂婚禮物。
沈知意彎腰,毫不猶豫地脫下鞋子,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碎鑽在路燈下閃過最後一道光,就像她乾脆利落斬斷的過去。
光著腳踩在柏油馬路上,粗糙的石子觸感反而讓她找回了幾分真實。她裹緊了身上的薄披肩,轉身拐進了酒店旁邊那條燈光昏暗的巷子。
那裡有一家只對頂級VIP開放的私人酒吧——「夜色」。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喧囂的重低音瞬間將她包裹。昏暗交錯的鐳射燈下,舞池裡的紅男綠女瘋狂扭動著身軀。
沈知意避開人群,光著腳走到吧檯前,拉開最角落的高腳凳坐下。手指曲起,敲了敲實木台面。
「給我來一杯你們這最烈的酒。」
酒保停下手裡的調酒盅,看了一眼她狼狽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模樣。他沒多問,利索地倒了一杯冰藍色的烈酒推過去。
沈知意端起酒杯,冰涼的玻璃壁貼著掌心。她剛把杯沿送到唇邊,身旁突然拉開了一把椅子。
一股淡淡的、帶著冷冽侵略性的檀木佛香,猝不及防地鑽進她的鼻腔。
在這烏煙瘴氣的酒吧里,這種乾淨到近乎禁慾的味道顯得格格不入。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冷白皮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大拇指上套著一枚成色極佳的墨玉扳指。那隻手毫不避諱地按住了她的杯口。
「穿成這樣光著腳來喝酒。」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精準地撥動了她的耳膜,「沈小姐,是不想活了,還是想找人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