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笑在雷鳴電閃的暴雨夜裡顯得分外清脆。
薄宇航跪在泥水裡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仰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眼底迸發出狂熱的希望。他以為她笑了,就是心軟了。畢竟這十年來,只要他稍微低低頭,她總是會無條件地原諒他,包容他所有的錯事。
「知意,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他像條渴望主人的狗一樣往前爬了半寸,帶血的十指死死摳著鐵門的縫隙。指甲因為用力翻折過來,滲出鮮血,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沈知意站在黑傘的陰影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傘檐滴落的雨水在她腳邊濺起水花,卻沒有一滴能沾濕她的真絲睡袍。
她紅唇微啟,吐出的字眼卻像淬了寒冰的刀片。
「薄宇航,垃圾分類我都嫌你占地方。」
沈知意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灘爛泥,「你憑什麼覺得,我扔掉的破爛還會再撿回來?」
薄宇航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他嘴唇哆嗦著,雨水灌進他的嘴裡,咸澀又苦楚。他呆呆地看著傘下那個美得充滿攻擊性的女人,似乎聽不懂這句冰冷的中國話。
「不……不是這樣的……」他瘋狂搖頭,泥水甩了滿臉,「你愛了我十年啊!你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沈知意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想施捨給他。
她轉身,面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側的薄宴沉。
男人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大半的風雨。純黑的真絲睡袍在夜風中翻飛,他深邃的眸子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一直鎖在她身上。
沈知意伸出雙手,攀上男人寬闊的肩膀。
薄宴沉喉結上下滾動,眸色瞬間暗沉。他沒有躲,任由她靠近。
沈知意踮起腳尖。
屬於她的橙花香氣,混著雨夜的濕冷,直直撞進薄宴沉的呼吸里。
她偏過頭,紅唇擦過男人冷硬的下頜線,最後在他的側臉印下了一個清晰的吻。
一觸即分。
卻足夠燎原。
薄宴沉呼吸猛地一沉,攬在她腰間的大掌驟然收緊。指骨捏得泛白,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燙得沈知意腰窩發麻。
她沒有退開,而是就著這個依偎的姿勢,轉頭看向門外。
「乖侄兒,看清楚了。」
沈知意扯起唇角,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挑釁,「記住了,以後逢年過節,記得來給小嬸嬸磕頭。」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薄宇航雙眼死死瞪著沈知意那張帶笑的臉,又看向薄宴沉那張寫滿占有欲的冷酷面容。
胸腔里那股鬱結的濁氣直衝天靈蓋。
他只覺得喉嚨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溢了出來。混著砸在臉上的暴雨,順著下巴滴落在泥水裡。
「賤……」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沒能吐出口。
兩眼一翻,薄宇航雙腿徹底失去知覺,「撲通」一聲,像一灘爛泥般重重砸進暴雨中的水坑裡。
水花四濺。
急火攻心,當場暈死過去。
大雨依舊滂沱。
鐵門外那具毫無生氣的軀體,隨著雨水的沖刷,顯得分外悽慘。
薄宴沉嫌惡地掃了一眼。他從睡袍口袋裡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被沈知意攀過的肩膀。並非嫌棄她,只是覺得門外那男人的視線髒了他的領地。
「魏青。」他冷聲開口。
站在一旁的安保隊長立刻上前,微微低頭:「三爺。」
「把這灘垃圾扔回他的破車裡。」薄宴沉捻著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語氣森寒,「告訴老宅的人,他自己酒駕撞了樹。誰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拔了誰的舌頭。」
「是。」
幾名保鏢立刻上前,拉開沉重的防爆鐵門,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地上的薄宇航。
薄宴沉攬著沈知意的腰,轉身朝屋內走去。
門廳的暖氣驅散了裹挾在身上的濕冷。趙管家立刻遞上干毛巾。
薄宴沉接過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沈知意發梢上沾染的水汽。
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上,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雖然知道那是她為了氣薄宇航逢場作戲,但他眼底的暗火卻越燒越旺。
「薄太太這齣戲,演得挺投入。」他壓低嗓音,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唇角。
沈知意抬眼看他,狐狸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薄總不滿意?」她偏了偏頭,躲開他指尖的溫度,「借你的勢打狗,當然要交點保護費。」
薄宴沉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啞的悶笑。
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大步朝二樓走去:「保護費不夠,我得親自討回來。」
……
第二天上午。
薄氏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
初秋的陽光穿過整面牆的落地窗,打在黃花梨木的寬大辦公桌上。
薄宴沉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條紋西裝,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里。他單手支著下頜,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連綿的城市天際線上。
空氣中瀰漫著黑咖啡苦澀的香氣。
他抬起左手,修長的指尖不經意地撫過自己的側臉。
那是昨晚沈知意親吻過的地方。
一想到昨晚那個女人在他懷裡笑得花枝亂顫,又在床上被他逼得眼角泛紅求饒的模樣,男人深黑的瞳孔里就漾開一抹得逞的暗芒。
她對那隻喪家之犬的絕情,讓他心底那頭名為嫉妒的野獸,得到了短暫的安撫。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薄宇航敢在深夜砸他的門,敢用那種下流惡毒的詞彙辱罵他的薄太太。
光是讓他跪在泥水裡暈過去,算什麼教訓。
薄宴沉收回視線。
他眼底的溫存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足以將人凌遲的寒霜。陽光打在他手腕的百達翡麗錶盤上,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商人重利,也重殺伐。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薄宴沉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手下留情這四個字。
他傾身向前,骨節分明的大手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嘟——」
電話只響了一聲,立刻被接起。
薄宴沉盯著桌面上那份關於二房產業分布的報表,薄唇輕啟,聲音冷厲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他按下內線電話,冷冷地吩咐林特助:「十分鐘內,我要看到薄宇航名下那家分公司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