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祈求在雷雨交加的黑夜裡,撕裂了所有的體面。
薄宴沉深黑的眼底瞬間炸開一團嗜血的戾氣。
男人攬在沈知意腰間的手臂青筋暴起。他連一句廢話都沒施捨,抬起包裹在定製皮鞋裡的長腿,衝著鐵門外那隻髒手,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
「啊!」
薄宇航發出一聲慘叫,拽著睡袍的手指被踹得鬆開。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跌進滿是泥水的積水坑裡。污水灌進他的鼻腔和嘴巴,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連帶著胸腔都發出一陣拉風箱般的殘破聲響。
薄宴沉攬著沈知意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鐵門外濺起的泥水點子。
他垂下眼眸,大掌撫上她被拽亂的睡袍下擺,將那塊沾了泥污的布料嫌惡地摺疊起來,避開她白皙的小腿肌膚。
「趙叔,拿把剪刀來。」男人冷聲下令,連看都沒看門外一眼。
「這塊布髒了,剪掉。」
鐵門外,薄宇航連滾帶爬地從泥水裡撐起身子。
他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水,再次死死扒住生鏽的欄杆。那雙猩紅的眼睛死盯著沈知意,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悲鳴。
「知意!你別信小叔的!他只是在利用你對付二房!」
薄宇航把臉擠在兩根鐵條的縫隙間,五官扭曲變形。
「你聽我解釋!都是沈安安那個賤人算計我的!」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試圖用過去十年的感情來喚醒她的一絲憐憫。
「是她在酒里下了藥,是她故意脫光了爬上我的床!我那天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身邊躺著的人是誰!」
雷聲轟鳴,閃電照亮了他狼狽不堪的醜態。
薄宇航將所有的過錯推得乾乾淨淨。
「她拿著肚子裡的野種威脅我,如果我不退婚,她就要去媒體面前曝光,毀了薄家的名聲!我都是為了家族啊知意!」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幾分理直氣壯的哽咽。
「我從頭到尾愛的人只有你!你摸著良心想想,這十年我對你難道不好嗎?我帶你參加宴會,給你買名牌包,你想要什麼我沒給?」
沈知意站在門廊的燈光下。
她看著這個曾經讓她覺得高不可攀、施捨一點愛意就能讓她感恩戴德的男人。
他現在就像一團發酵腐爛的廚餘垃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只要你肯跟小叔把證換回來!」
薄宇航見沈知意不說話,以為她心軟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瘋狂輸出承諾。
「我明天一早就召開新聞發布會!我當著全京城媒體的面跟沈安安解除婚約!」
他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泥水順著他的手腕飛濺。
「我把她趕出薄家!我保證以後連看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薄宇航隔著鐵門,朝著沈知意的方向伸出手,做出一個發誓的動作。
「知意,只要你回來,薄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永遠是你的。我們十年的感情,你怎麼忍心說斷就斷?」
聽到「把證換回來」這幾個字。
薄宴沉周身的空氣瞬間凝結成冰,連落下的雨絲都仿佛帶著刀片般的寒意。
他鬆開攬著沈知意腰肢的大掌,左手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在指骨間發出一聲尖銳的脆響。
男人偏過頭,視線冷冷地掃向候在門廳角落的安保隊長魏青。
「把門打開。」
薄宴沉的嗓音淬了致命的毒藥,在這場暴雨中沉悶地炸開。
「把他這雙舌頭拔了,連人帶車扔進公海餵鯊魚。薄家不需要這種會叫的廢物。」
魏青脊背一挺,立刻招手示意兩名保鏢上前,準備按下鐵門開關。
就在大門即將解鎖的瞬間。
一隻沁涼柔軟的手,毫無預兆地覆上了薄宴沉的手背。
沈知意白皙的指尖壓在那串紫檀木佛珠上。她轉過頭,對上男人眼底還未燃盡的暴戾與殺機,輕輕搖了搖頭。
「為了這種垃圾髒了你的手,惹一身腥,不划算。」
她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人聽見。語氣輕柔,卻透著一種清醒的篤定。
薄宴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圈。
他反手將她那隻微涼的手包裹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粗糙的指腹用力摩挲著她的手背。翻滾在胸腔里的戾氣,被她指尖傳來的觸感勉強壓下了一角。
沈知意抽回視線,重新落在門外那攤爛泥上。
她沒有躲在男人身後,而是往前邁了半步,站在風雨飄搖的屋檐邊緣。
狂風吹起她黑色的真絲睡袍,勾勒出她單薄卻挺拔的身姿。
薄宇航見她走近,激動得連連磕頭,額頭砸在石磚上,混著泥水和鮮血。
「知意!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他張開雙臂,試圖去夠她的腳踝,「你快讓小叔把門打開,跟我回家!我們重新開始!」
沈知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那雙向來清凌凌的狐狸眼裡,此刻沒有一絲留戀,也沒有半點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嘲諷與厭惡。
就像是在看一條在路邊腐爛了多日的流浪狗。
趙管家見狀,趕緊從門廳的傘架里抽出一把黑色的大黑傘。
他快步走上前,「嘩啦」一聲撐開傘面,穩穩地舉在沈知意的頭頂。黑色的傘面將飄落的雨絲盡數擋開。
沈知意站在傘下的陰影里,看著雨中瑟瑟發抖、滿臉希冀的薄宇航。
她突然抬起沒被薄宴沉握住的那隻手,捂住嘴唇。
「噗嗤。」
一聲清脆的輕笑,在這雷雨交加的夜裡,突兀地響起。
「薄宇航,你想讓我怎麼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