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聲音透過大廳四周的立體聲音響,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鼓膜上。
全場的閃光燈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所有的鏡頭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調轉方向。黑壓壓的鏡頭孔全部對準了站在台階前的沈知意。
梁雪臉上的得意瞬間僵死。
她塗著厚重粉底的臉皮抽搐了兩下,眼底閃過一抹被戳穿的慌亂。但很快,這股心虛就被惱羞成怒取代。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梁雪尖著嗓子嘶吼,伸出塗著紅指甲的手指向沈知意的鼻尖。
「把這個血口噴人的瘋女人給我拖出去!她是薄氏派來搗亂的!她嫉妒我的才華!」
沈知意站在原地,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單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踩著平底鞋,不急不緩地踏上舞台的紅毯。
幾個想要上前阻攔的保安,被她清冷如刀的眼神一掃,莫名覺得後背發涼。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她走到鋪滿保加利亞白玫瑰的展示台前,停下腳步。
「嫉妒?」
沈知意扯起半邊唇角,眸底掠過一絲嘲弄。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拿起展示台上那瓶被當作供品般陳列的水晶香水瓶。瓶身在聚光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梁小姐,三個月的心血,就調出這麼一瓶爛大街的廢液。你的才華,全長在抄襲的膽量上了?」
「你閉嘴!你一個洗燒杯的打雜助理懂什麼!」
梁雪氣得渾身發抖。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衝過來,想要奪走沈知意手裡的香水瓶。
沈知意手腕輕輕一晃,避開了她塗著鮮紅甲油的爪子。
她另一隻手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棕色玻璃小瓶。大拇指抵住瓶蓋,清脆的「咔噠」聲在麥克風前放大。
「沉香厚重,白茶清冷。這兩種香料的分子結構天生相剋。」
沈知意舉著麥克風,嗓音平穩,像是在給一群不及格的學生上課。
「你為了強行讓它們融合,在裡面加了大量的合成醛類物質。在常溫下,它確實能聞出幾分高雅的味道。」
她將棕色小瓶懸在水晶香水瓶的上方。
「你幹什麼!別碰我的初雪!」梁雪瞳孔緊縮,厲聲尖叫。
沈知意沒有理會她的犬吠。
她手腕微傾,一滴透明的化學試劑準確無誤地落入水晶瓶中。
「但你不知道,這種強行融合的配方,一旦接觸到人體汗液的鹼性物質,或者溫度升高……」
滋啦——
水晶瓶里原本清澈透明的香水,在滴入試劑的瞬間,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冒出細密的灰色氣泡。
短短三秒鐘。
整瓶液體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渾濁墨綠色。像是一灘死水溝里發酵了半個月的陳年綠藻。
伴隨著顏色的改變,一股刺鼻的味道轟然炸開。
那味道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死魚的腥臭混雜著下水道的腐氣,直直地衝進舞台前方所有人的鼻腔。
「嘔——」
前排的一名攝影記者當場扔了手裡的單反,捂著嘴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剛才還沉浸在白茶清香里的評委們,此刻像躲避瘟疫一樣,推開椅子瘋狂後退。
幾位名媛甚至顧不上儀態,扯起昂貴的披肩死死捂住口鼻。
大廳里瞬間亂作一團,咳嗽聲、乾嘔聲此起彼伏。鋪在展示台上的那些嬌艷白玫瑰,在這股毒氣的薰染下,花瓣的邊緣竟然開始泛起枯黃的卷邊。
梁雪離得最近,被這股惡臭正面擊中。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雙腿發軟地跌坐在舞台上。精心打理的波浪捲髮散亂不堪,幾縷頭髮貼在冒著冷汗的臉頰上。
「這不可能……明明配方上寫的是完美融合……怎麼會這樣……」
她捂著鼻子,眼線糊成一團,嘴裡神經質地呢喃著。
「因為那是我的廢稿。」
沈知意將那瓶散發著惡臭的水晶瓶擱回檯面上,聲音冷冽如冰。
「那份手稿的最後一步,我故意把雪松和橙花的萃取順序寫反了。這是香水界最基礎的常識錯誤,也是我留下的防偽暗記。」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地的梁雪,像在看一攤爛泥。
「任何一個懂行的調香師,看到這個順序都會順手糾正。而你,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直接照搬全抄。」
沈知意握著麥克風,將這套毒藥的致命缺陷徹底拆解。
「這款所謂的『初雪』,不僅臭氣熏天。噴在皮膚上超過兩小時,就會引起嚴重的接觸性皮炎,甚至導致皮下組織潰爛。」
全場譁然。
閃光燈再次亮起,這次的焦點全對準了跌坐在地上的梁雪。
如果說抄襲只是道德敗壞,那生產會讓人毀容的毒藥香水,就是顧家徹頭徹尾的商業詐騙和謀殺!
顧氏隨行的幾個高管臉色煞白,有人已經開始悄悄往大門的方向溜走,生怕惹火燒身。
「Let me see! 讓開!」
一道急促的聲音穿透人群。
威廉評委推開擋路的記者,大步衝上舞台。他顧不上那股刺鼻的惡臭,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捂住口鼻,低頭死死盯著水晶瓶里墨綠色的殘渣。
他是個老狐狸,只一眼,就看穿了這其中的化學反應原理。
「反向萃取……竟然是雪松和橙花的反向萃取陷阱!」
威廉猛地抬起頭,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憤怒。他指著地上的梁雪,用英文大聲痛罵。
「只有最愚蠢的抄襲者,才會犯下這種連學徒都不如的致命錯誤!你簡直是調香界的恥辱!」
他一把奪過旁邊主持人手裡的另一個麥克風。
「我代表國際調香聯合會宣布!」
威廉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絕對的權威和審判。
「梁雪涉嫌惡劣抄襲並使用有毒配方,即刻取消比賽資格!顧氏集團的所有香水產品,將永久列入WPC黑名單!」
判決下達。
梁雪最後的一絲力氣被徹底抽乾。
她軟趴趴地癱倒在舞台的地毯上。昂貴的紅色高定禮服沾上了幾滴濺落的毒液,散發出難聞的腥臭。
她完了。
顧家耗費幾個億鋪墊的香水事業,也跟著這瓶渾濁的毒藥,一起死在了這場萬眾矚目的發布會上。
沈知意沒有再看梁雪一眼。
她將手裡的麥克風丟在展示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隨後,她轉過身,將雙手重新插回白大褂的口袋裡,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走下舞台。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自動為她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那些原本鄙夷她穿著的媒體和名流,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震撼。
閃光燈交織成一片星海,追隨著她單薄卻挺拔的背影。
沈知意踩著平底鞋,徑直穿過紅毯,伸手推開了展示中心那兩扇厚重的玻璃大門。
門開的瞬間。
頭頂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初秋的狂風毫無預兆地平地颳起,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強勁的陣風吹得沈知意身上的白大褂獵獵作響。
她微微眯起眼,抬手擋在額前。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車流喧囂。
由遠及近,帶著撕裂空氣的壓迫感。
沈知意抬起頭。
一架通體漆黑、印著薄氏財閥暗紋族徽的私人直升機,正以一種囂張的姿態,懸停在展示場館前方的VIP停機坪上空。
螺旋槳瘋狂旋轉,颳起的強氣流逼得周圍的安保人員連連後退。
直升機緩緩降落,起落架穩穩地砸在地面上。
艙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
一個穿著純黑西裝、戴著墨鏡的魁梧保鏢率先跳下舷梯。他頂著狂風,快步跑到沈知意面前。
保鏢站定,腰背挺得筆直。
嗓音透過螺旋槳的轟鳴,清晰地傳進沈知意的耳朵。
「太太,三爺怕您餓著,特意來接您用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