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擲地有聲的宣言,透過主臥牆壁上那套頂級的環繞立體聲音響,在寬敞的房間裡來回震盪。餘音繞樑,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得意與篤定。
靠在真皮床頭上的沈知意,眼底殘存的那點惺忪睡意,瞬間碎了個乾乾淨淨。
她腦子裡那根瞌睡神經,被這句厚顏無恥的公開表白徹底斬斷。
電視屏幕里,鏡頭晃動得令人眼暈。
顧心妍塗著烈焰紅唇,摘下墨鏡後的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野心。面對幾十個快懟到臉上的媒體話筒,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下巴高高揚起,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顧小姐!請問您和薄總有結婚的打算嗎?」
「顧小姐,顧氏集團最近進軍香水市場,是不是意味著兩家即將強強聯手?」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拋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顧心妍撥了撥肩頭的波浪捲髮,面對鏡頭露出一個嬌羞的微笑。
「大家不要問得這麼直白。宴沉哥哥是個重規矩的人,等我們見面敘完舊,自然會有好消息通知大家。」
她故意把話說得模稜兩可,卻又處處透著一種只有正牌女友才有的底氣。
沈知意坐在床上,扯過滑落在腰間的蠶絲被,將自己身前那些曖昧的紅痕裹了個嚴實。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搔首弄姿的女人,紅唇緩緩拉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恰好在此時被人推開。
水汽氤氳中,薄宴沉踩著一雙黑色拖鞋走了出來。
他腰間松松垮垮地圍著一條純黑色的浴巾。剛剛沐浴完的身體還帶著蒸騰的熱氣,水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
水珠划過滾動的喉結,順著壘塊分明的胸肌和八塊腹肌一路向下,最後隱沒在浴巾邊緣那道深邃的人魚線里。
男人的左手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溫水。
聽見電視機里傳出的那一聲聲「宴沉哥哥」,薄宴沉的腳步猛地頓在地毯上。
他順著沈知意的視線,轉頭看向牆上的超大屏電視。
看清屏幕里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以及屏幕下方那排明晃晃的加粗大字新聞標題,他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周遭的溫度驟降。
浴室裡帶出來的那些溫熱濕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凍結成冰。冷冽的雪松香壓過了房間裡殘存的旖旎氣息。
薄宴沉深黑的眼眸里,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眉心中間的褶皺深得能夾死一隻蒼蠅。那眼神,就像是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攤發臭的爛泥。
「宴沉哥哥?」
沈知意拖長了尾音。她偏過頭,清凌凌的狐狸眼裡滿是戲謔的波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薄總這保密工作做得夠深。家裡藏著我這個隱婚妻子,外面還掛著個情深意重的青梅竹馬。」
薄宴沉端著水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邁開長腿,走到床頭櫃旁。玻璃杯底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杯子裡的水劇烈搖晃,濺出幾滴在桌面上。
「我不認識她。」
男人嗓音低啞,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煩躁與冷厲。
「不認識?」沈知意輕笑出聲,「人家可是連你們兩家強強聯手的通稿都買好了。看這架勢,是準備直接逼宮上位。」
她掀開身上的蠶絲被。
一雙白皙筆直的長腿暴露在空氣中。沈知意光著腳跳下床,腳趾踩在消音的阿富汗手工地毯上,厚實的羊毛吞沒了她的腳步聲。
她走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步。薄宴沉身上的熱氣毫無阻礙地扑打在她的皮膚上。
沈知意沒有退讓,反而微微仰起頭,迎上他那雙翻湧著暗火的黑眸。
顧心妍的底細,她早在看到新聞的第一眼就盤算清楚了。
「京圈老牌世家顧家的大小姐。」
沈知意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戳在薄宴沉堅硬的左胸膛上。
指尖傳來男人強有力的心跳節奏。
「早年被送出國鍍金,眼看著顧家這幾年在傳統行業走下坡路,就開始盯上香水市場這塊肥肉了。」
她的手指順著他胸肌的輪廓慢慢往下滑,語氣里透著看透一切的清醒。
「顧家前腳花重金從國外挖回來一個梁雪,後腳就把這位大小姐推出來造勢。強行捆綁薄氏集團總裁,這波免費的國際流量,顧家算是玩明白了。」
她條理清晰地拆解著顧家的商業算盤。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只有商人看戲般的嘲弄。
薄宴沉垂下眼睫。
視線落在她那根作亂的手指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他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高得灼人,帶著一層粗糙的薄繭,牢牢鎖住她細瘦的骨肉。
「顧家狗急跳牆,想拿薄家當救命稻草。」他冷嗤一聲,聲音里透著碾壓一切的輕蔑,「他們也配?」
沈知意任由他抓著手腕。
她往前貼近了半分,鼻尖幾乎擦過他堅硬的下頜。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顧家配不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薄總的爛桃花,開得可真旺盛啊。」
她眼尾上挑,笑意里藏著幾分狡黠的試探。
薄宴沉的眸色瞬間暗沉如淵。
他大掌順勢往下一滑,直接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細腰,猛地用力往自己懷裡一帶。
沈知意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他赤裸的胸膛。兩人肌膚相貼,溫度在方寸之間急劇攀升。
「薄太太這是在吃醋?」
他低下頭,微涼的薄唇貼著她的耳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危險的壓迫感。
左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順著重力滑落,冰冷的木質珠子抵在沈知意的後腰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我的戶口本上寫的是你的名字,我的錢全在你的卡里。」
薄宴沉張開嘴,懲罰性地在她白皙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
齒關廝磨帶來的酥麻感,讓沈知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雙手抵在他胸前,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卻被他箍得更緊。
「這種上趕著來碰瓷的跳樑小丑,也配讓你拿來跟我置氣?」
男人聲線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知意被他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氣笑了。
「薄總倒是推得乾淨。人家現在可是全網公認的准總裁夫人,我這個拿了副卡的,倒像是個見不得光的情婦。」
她仰起頭,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薄宴沉眼底划過一抹寒光。
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委屈了他放在心尖上守了八年的女人。
「我這就讓林舟去發全網聲明。顧家既然想找死,我成全他們。」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哼一聲,正要開口解釋自己接下來的封殺計劃。
放在床頭柜上的黑色定製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劇烈震動起來。
屏幕閃爍,來電顯示上跳動著「林舟」兩個字。
鈴聲在緊繃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薄宴沉動作一頓。
他皺著眉,單手拿起手機,拇指不耐煩地劃開接聽鍵,順勢按下了免提。
「什麼事。」他聲音冷硬如冰。
電話那頭,林特助的聲音急促而慌亂,甚至帶著一絲喘不上氣的緊繃感。背景音里還夾雜著嘈雜的閃光燈快門聲和保安的呵斥聲。
「三爺!出事了!」
林特助咽了一口唾沫,急急忙忙地匯報。
「顧心妍大小姐直接把車停在咱們公司大堂門口了,帶著一群記者,點名非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