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夜晚，京城頂級的柏悅酒店宴會廳。
衣香鬢影間，大提琴的弦音順著穹頂的琉璃燈傾瀉而下。
顧心妍穿著一條造價高昂的冰藍色漸變拖尾長裙。長達兩米的裙擺鑲嵌著成百上千顆碎鑽，隨著她走動的步伐，在地毯上拖曳出一條閃爍的星河。
她端著高腳杯，塗著正紅色蔻丹的指甲敲擊著杯壁，在人群中穿梭。
視線穿過交杯換盞的名流，她給不遠處推著餐車的侍應生使了個眼色。
那名侍應生心領神會。他推著不鏽鋼餐車，繞到大廳正中央的三層香檳塔旁。借著垂落的白色餐布掩護，一瓶透明的工業級潤滑劑順著瓶口，無聲無息地滲入厚重的波斯地毯里。
顧心妍眼底閃過一抹惡毒的幽光。
這塊地毯是宴會廳的中心通道。只要沈知意踩上去，必定摔個四腳朝天。到時候，那女人身上穿的禮服也會跟著撕裂。
在整個京圈名流面前走光，看她以後還怎麼有臉站在薄宴沉身邊。
「薄總到——」
門口的門童拉開沉重的雕花銅門。
大廳里的喧囂瞬間按下了暫停鍵。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宴會廳入口。
薄宴沉一身冷硬的純黑高定西裝，單手插在褲兜里，邁開長腿踏入大廳。他左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磕在袖扣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知意挽著他的臂彎，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走在他身側。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掛脖禮服。後背大面積的鏤空設計露出性感的蝴蝶骨。裙擺的開叉高到大腿中段，每走一步都搖曳生姿。
兩人一黑一綠，像是一把出鞘的雙刃劍，帶著碾壓全場的上位者氣場。
薄宴沉大掌順勢滑落，牢牢扣在沈知意不堪一握的細腰上。
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隔著絲絨布料，占有欲十足地摩挲著她的腰窩。
「薄太太今天這身，有點招人。」男人微微偏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嗓音帶著隱忍的喑啞。
那毫不掩飾的目光，像鉤子一樣刮過她白皙的脊背。
沈知意腳下步子不停。
她眼波流轉，蔥白的指尖在他的西裝小臂上輕輕撓了一下。
「薄總出門前不是檢查過三遍了？連鎖骨上的紅痕都讓你用遮瑕蓋住了，還不知足？」
薄宴沉喉結劇烈滾動，雪松冷香瞬間將她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如果不是這酒會避不開，我更想把你藏在私宅的床上。」
兩人踩著厚重的手工地毯，迎著眾人的目光朝大廳中央走去。
距離那座三層高的香檳塔還有不到五步的距離。
沈知意臉上的笑意微頓，鼻尖輕輕動了動。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名貴的香水味，還有酒精揮發後的醇香。但在這些繁雜的氣味之下，一絲突兀的化學合成矽油氣味，直直鑽進她的呼吸道。
這種氣味被酒店專用的地毯清潔劑刻意掩蓋，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
但在國際頂尖調香師的鼻子裡，這氣味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沈知意垂下眼睫。
視線掃過香檳塔右側那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紅地毯，紅唇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她蔥白的手指反握住薄宴沉的掌心，指甲在他掌心輕輕畫了一個叉。
薄宴沉腳步微頓。
深黑的眸子順著她的暗示掃過去，男人眼底瞬間翻湧起一片駭人的殺意。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乾，溫度驟降至冰點。
「看來，顧家大小姐前幾天的核桃沒吃夠。」
沈知意踮起腳尖，紅唇擦過男人的下頜，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要我讓人打斷她的腿嗎？」薄宴沉語氣森寒，大掌扣緊了她的後腰。
「不用，看狗咬狗才有意思。」
兩人正說著，顧心妍端著兩杯紅酒，扭著水蛇腰迎了上來。
她臉上的怨毒被一層虛偽的笑容掩蓋。踩著高跟鞋，故意繞到香檳塔的右側，試圖用身體將沈知意往那塊灑滿潤滑劑的地毯上逼。
「宴沉哥哥，沈小姐。」
顧心妍停在三步開外，將手裡的一杯紅酒遞了過去，「前幾天在公司大堂是個誤會，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敬你們一杯。」
沈知意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顧心妍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狐狸眼底漾開一抹看透一切的嘲弄。
「顧小姐這杯酒，怕是有點燙手。」
顧心妍臉色一僵，捏著高腳杯的手指骨節泛白。這女人難道察覺到什麼了？
她咬了咬後槽牙，索性心一橫。
顧心妍直接往前邁了一大步，假裝被人從身後撞到。手裡那杯猩紅的酒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直直地朝著沈知意的面門潑去。
「哎呀！」
顧心妍尖叫一聲，整個身子連帶著酒杯，猛地撞向沈知意。
只要沈知意下意識往後躲，必定會踩上那塊致命的潤滑劑陷阱。滑倒、走光、成為全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料。
薄宴沉眼底殺氣暴漲。
他剛想抬手把這不知死活的女人掀飛，順便捏碎她的手骨。
沈知意卻比他更快。
她腳踝微轉，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不僅沒往後退。
反而在顧心妍撲過來的瞬間，以一個靈巧刁鑽的步法，貼著薄宴沉的身側輕輕一旋。
墨綠色的絲絨裙擺在半空中綻開一朵漂亮的花。
酒紅色的酒液擦著她的裙角飛落，盡數滴在地毯上。
顧心妍這一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徹底撲了個空。
她因為失去重心，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直直地朝著前方的空地栽倒下去。
而那個被她買通的侍應生，恰好推著擺滿甜點和酒水的金屬餐車，從香檳塔旁邊路過。
「嘶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喧鬧的大廳里顯得尤為驚悚。
顧心妍那條長達兩米、鑲滿碎鑽的冰藍色拖尾裙擺，不偏不倚地卷進了侍應生餐車的前輪里。
侍應生嚇得猛踩剎車。
巨大的慣性拉扯下，顧心妍上半身往前撲，下半身卻被裙子死死拽住。
「啊——救命！」
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悽厲尖叫。
整個人像一隻被翻了面的王八，四肢在半空中胡亂揮舞了兩下。隨後以一個難看的狗啃泥姿勢，重重地砸向地面。
悲劇並沒有就此停止。
她揮舞的雙手，在倒下的瞬間，狠狠拍在了那座用幾百隻水晶杯壘成的三層香檳塔上。
「砰——嘩啦啦！」
顧心妍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在香檳塔的實木底座上。
幾百隻昂貴的水晶杯瞬間失去平衡，轟然崩塌。玻璃碎裂的巨響震耳欲聾，蓋過了大廳里的所有音樂。
金黃色的香檳酒液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毫不留情地澆在顧心妍的頭上、臉上、還有那件價值七位數的高定禮服上。
破碎的玻璃碴子四處飛濺，劃破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肩膀，滲出絲絲觸目驚心的血跡。
大廳里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名流們紛紛倒抽涼氣，拿著手帕掩住口鼻往後退散，生怕被這滿地的狼藉波及。
幾個平時和顧家不對付的千金小姐，用香檳杯擋著臉，肩膀劇烈聳動。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在人群中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顧心妍趴在滿地碎玻璃和酒水裡。
她渾身濕透，精緻的妝容被香檳沖刷得一塌糊塗。防水眼線暈染開來，變成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假睫毛掉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掛在臉頰上。冰藍色的裙子吸滿了酒水，沉重地裹在身上，狼狽得像一隻剛從臭水溝里撈出來的落湯雞。
腦袋嗡嗡作響，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薄宴沉站在兩步開外，純黑的西裝上連一滴酒水都沒沾到。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單排紐扣。
將帶著體溫的西裝脫下，動作輕柔且妥帖地披在沈知意的肩膀上。男人大掌攏住她的領口，擋住了周圍那些隱晦的視線，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他垂下眼眸。
深黑的視線越過滿地狼藉，落在趴在泥濘里的顧心妍身上。
男人扯起半邊唇角，薄唇輕啟。
嗓音薄涼得像淬了毒的冰刃，清晰地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顧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兒在地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