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都回來吃飯，誰也不許缺席。」
陸父讓警衛員分別送了口信，天黑前，陸遠和陸婉全趕回了家。
沈明川也來了，卻被陸父留在外間。
「你和陸婉雖然沒結婚，兩家已經認下這門親事，有些話你也該聽。」
「陸伯伯，您說。」
陸父把堂屋門關好。
「最近局勢不穩，大家都要小心言行，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
陸婉抱著書包。
「學校每天都讓表態，我不說不行。」
「讓你談學習，你就談學習。」
陸父看著女兒。
「牽涉別人的出身和家庭，你不簽名，不跟著喊，也別私下議論。」
「要是有人逼我呢？」
「先找學校負責人。」
沈明川接過話。
「學校負責人也被圍過。」
「那就離開現場，回家告訴我們。」
陸遠說道：「保護自己不等於跟人衝突，誰問什麼，記住對方身份和時間。」
陸母聽得發急。
「孩子上個學，怎麼成這樣了？」
「現在抱怨沒用。」
陸父看向沈明川。
「你父母那邊安排好了嗎？」
「我父親把家裡的舊信件整理了，母親仍照常上班。」
「你兩個妹妹別往人多的地方去。」
「我已經交代過。」
「往後你少來陸家。」
陸婉抬起頭。
「爸。」
「不是攔你們交往。」
陸父用手杖點了一下地面。
「陸家的身份擺在這裡，來往頻繁對沈家沒有好處。」
沈明川先答應下來。
「我明白。」
「有急事通過學校傳話，別寫容易讓人曲解的內容。」
「好。」
陸父轉向蘇夢雨。
「令嫵，你是從小地方來的，家裡早年又做過買賣，這段時間尤其要低調。」
這個稱呼只有老人談正事時才會用。
蘇夢雨將雙手放到膝上。
「爸，我聽著。」
「你那個作坊先停一停，等風頭過了再說。」
陸母捨不得。
「作坊掛在服務站名下，又是幫軍屬安排活計，會出什麼問題？」
「現在爭的已經不只是手續。」
陸父拿起桌上的生產批文。
「有人若說做糕點是圖利，解釋起來就會牽扯一串人。」
蘇夢雨點頭。
「我明天去找程主任，停止接新訂單，手裡的原料和成品按規定交接。」
「能立刻停嗎？」
「供銷社還有兩批貨沒送。」
「毀約會不會影響服務站？」
「我先完成已經批准的訂單，再由程主任出面說明設備檢修，暫停生產。」
陸遠問道：「需要幾天？」
「三天。」
「兩天。」
「糕點已經做了一半，扔了反而說不清。」
蘇夢雨沒有退。
「明天送完第一批，後天把剩餘原料轉給服務站食堂，工人領齊工資，設備封存。」
程主任第二天聽完安排，將搪瓷缸推到一邊。
「真要停？」
「先停。」
「供銷社那邊剛說要增加桃酥。」
「這時候擴產不合適。」
「工人怎麼辦？」
「家裡有難處的先回服務站安排雜活，其餘人暫停上工，已做的天數照發工資。」
許美麗站在門邊。
「大家才安穩沒幾年。」
「人散了，以後還能再找。」
蘇夢雨拿出作坊鑰匙。
「真讓人抓住話頭，連服務站都會受牽連。」
程主任接過鑰匙。
「設備歸集體封存，原料由我和兩名保管員當面清點。」
「封條蓋服務站印章。」
「你不留下管？」
「我退出日常生產，只在需要說明舊配方時過來。」
許美麗問道：「那你這些年的分紅呢？」
「按原來的批准文件處理，已經領取的有簽字，未分的全部留在集體。」
「會不會白忙？」
「人平安，比多拿幾百塊重要。」
陳桂芬幾人得到消息，圍在倉庫門口不肯走。
「蘇主任，作坊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暫停生產，沒說永遠不做。」
「家裡還等著這份工資。」
「服務站會安排臨時活計，我也會跟程主任說明各家的情況。」
「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通知。」
趙蘭芝抹了把臉。
「我們聽安排，不給你添麻煩。」
「回家後別議論作坊停工的原因。」
蘇夢雨看著幾人。
「有人問，就說設備檢修，服務站統一調整。」
最後一筐糕點送走，她看著程主任貼上封條，才交出鑰匙。
回家以後，家裡的收音機，縫紉機和自行車都留在原處。
這些物件有工資來源，也能說明購買時間。
外文雜誌，鮮亮衣物，舊首飾和空間帶出的器具被全部收走，櫃裡只剩普通棉布和幾件洗舊的衣裳。
陸母站在臥室門口。
「那隻玉鐲是你婆婆留下的，別弄丟。」
「我放到安全地方。」
「家裡要是真來人看，首飾不在也會被問吧？」
「我會留一隻銀鐲，玉鐲對外就說早年換藥了。」
「許美麗知道我前幾年替您找過藥。」
陸母嘆了口氣。
「好日子才過幾天。」
「媽，家裡人在，日子就能再過起來。」
陸父也把書房清理了一遍。
舊照片按年代裝進信封，楚雲的託孤信和烈士證明由組織重新封存，私人手稿只留下工作記錄。
陸遠回來檢查過一遍。
「空間裡還有外人送的東西嗎？」
「有兩塊進口手錶和一台收音機。」
「別拿出來。」
「我知道。」
「現金呢？」
「家裡只留一個月開支，其餘存款都有正常來源。」
「作坊的分紅憑據放哪兒了？」
「交給服務站保管。」
陸遠看著空了一半的柜子。
「委屈你了。」
「東西收起來還在，算不上委屈。」
「以後局勢再亂，也別把空間的物資拿到外面救急。」
「遇到家裡人生病也不用？」
「少量可以，來源必須說得通。」
蘇夢雨關好櫃門。
「我分得清輕重。」
晚飯時，桌上只有白菜，鹹菜和玉米面餅子。
陸父看了一圈家人。
「這段時間各自守好崗位，真有人來問，知道什麼說什麼，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陸婉問道：「沈家若受影響，咱們能幫嗎？」
「能按規定幫的，家裡不會躲。」
「不能幫呢？」
「先護住人，別逞強。」
陸遠把一塊餅子遞給妹妹。
「沈明川比你穩，他知道該怎麼做。」
「哥，我也會穩住。」
「說到就做到。」
吃過飯，陸母將陸毅和陸瑤帶進裡屋。
孩子們不知道大人為何關緊院門，還在炕上爭一盒彩色積木。
蘇夢雨陪他們搭完一座小房子，才回臥室。
陸遠已經鋪好被子。
「睡吧。」
「你明天還去單位？」
「去。」
「會不會住在那裡？」
「接到命令就留下。」
蘇夢雨躺到他身邊。
「我怕哪天醒來，你已經被帶走了。」
「沒有正式手續，誰也不能隨便動我。」
「真亂起來，手續也會變。」
陸遠將她攬進懷裡。
「那就記住，無論外面傳什麼，先去找馮政委核實，別帶孩子冒險。」
「你也記住，回不來就托可靠的人送一句話。」
「好。」
夜深了，蘇夢雨躺在陸遠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終於閉上了眼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