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的一個周末早晨。
溫念正在給念安換衣服。
陸北辰走進來。
「念念。」
「嗯？」
「我訂了明天去海邊的酒店。」
溫念的手頓了一下。
「海邊？」
「對。」陸北辰靠在門框上，「一家四口，度個假。」
念安聽到「海邊」兩個字。
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海邊是什麼？」
溫念笑了。
「是有很多很多水的地方。」
念安的眼睛亮了。
「很多水？」
「對，比游泳池大很多很多倍。」
念安興奮地拍手。
「要去！要去！」
陸北辰走過來。
「那就這麼定了。」
溫念看著他。
「你通知我媽了嗎？」
「通知了。」陸北辰笑了，「她說她準備了一輩子都沒去過海邊。」
溫念的鼻尖有點酸。
「那明天就出發。」
第二天上午九點。
車子開上了沿海高速。
念安坐在兒童座椅上。
小手貼著車窗。
「媽媽，什麼時候到？」
溫念轉過頭。
「快了，再等一會兒。」
「還要等多久？」
「一個小時。」
念安皺著小臉。
「好久——」
陸北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念安，你看窗外。」
念安立刻轉過頭。
窗外已經能看到海了。
藍色的海水在陽光下泛著光。
一望無際。
念安瞪大了眼睛。
「哇——」
她的小手拍著車窗。
「爸爸！那是什麼？」
「那就是海。」
念安興奮得在座椅上扭來扭去。
「好大好大！」
溫媽媽坐在後排。
看著念安興奮的樣子。
嘴角一直帶著笑。
「念念，你小時候第一次看海也是這個反應。」
溫念愣了一下。
「我小時候去過海邊？」
「去過一次。」溫媽媽點頭，「你才三歲，也是這麼激動。」
溫念沒說話。
只是握緊了陸北辰的手。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念安等不及陳姨抱。
自己噠噠噠跑下車。
「海！海！」
她沖向沙灘。
溫念趕緊追上去。
「念安！慢點！」
念安已經跑到沙灘上了。
小腳丫踩進沙子裡。
她愣了一下。
蹲下來。
用手抓了一把沙子。
「軟軟的——」
浪花衝上來。
濺了她一臉水。
念安先是愣住。
然後咯咯笑起來。
「好玩！」
她站起來。
追著浪花跑。
浪花退下去。
她又追著浪花跑回來。
溫念站在不遠處。
看著女兒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
陸北辰走到她身邊。
「要不要下去玩？」
溫念搖頭。
「我就看著她玩。」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那我去陪她。」
「去吧。」
陸北辰走到念安旁邊。
蹲下來。
「念安，要不要堆沙堡？」
念安歪著頭。
「什麼是沙堡？」
「就是用沙子堆出來的城堡。」
念安用力點頭。
「要！」
陸北辰開始認真地堆沙子。
他先在沙灘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用手把沙子堆成一個底座。
拍實。
再往上堆。
每一層都拍得很平整。
溫念坐在遮陽傘下。
和溫媽媽一起看著。
「北辰這孩子——」溫媽媽笑了，「堆個沙堡都這麼認真。」
「他就是這個性格。」溫念也笑了，「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
沙灘上。
陸北辰已經堆了三層。
每一層的高度都一樣。
邊緣也很整齊。
念安蹲在旁邊看。
小手撐著下巴。
「爸爸好厲害——」
陸北辰頭都沒抬。
「等爸爸堆好了你就可以玩了。」
「好——」
念安乖乖等著。
等了五分鐘。
陸北辰終於堆好了。
一個四層的沙堡。
每一層都很平整。
頂上還插了一根小樹枝當旗子。
「念安，你看。」
念安站起來。
圍著沙堡轉了一圈。
然後。
她抬起小腳。
啪。
踩了上去。
沙堡塌了一半。
陸北辰愣住了。
「念安——」
念安咯咯笑。
「好玩！」
她又踩了一腳。
沙堡徹底塌了。
陸北辰坐在沙灘上。
看著自己花了十五分鐘堆的沙堡。
變成了一堆散沙。
溫念在遮陽傘下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溫媽媽也笑了。
「北辰這孩子大概沒想到會這樣。」
念安跑到陸北辰面前。
「爸爸，再堆一個！」
陸北辰深吸了一口氣。
「念安，你剛才為什麼要踩它？」
念安歪著頭。
「因為好玩呀。」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那爸爸再堆一個，你能不能不踩？」
念安想了想。
「不能。」
陸北辰：「……」
溫念走過來。
蹲在他們旁邊。
「北辰，要不然你堆一個小的給她踩，再堆一個大的保護起來？」
陸北辰看著她。
「這個辦法好。」
他又開始堆。
這次堆了兩個。
一個小的。
一個大的。
小的堆在念安面前。
「念安，這個你可以踩。」
念安立刻衝過去。
啪啪啪。
三腳把小沙堡踩平了。
然後。
她看向大的那個。
「爸爸，那個呢？」
陸北辰下意識地把大沙堡護在身後。
「那個不能踩。」
念安癟了癟嘴。
「為什麼？」
「因為——」陸北辰頓了頓，「因為那個是給媽媽看的。」
念安看了看溫念。
又看了看沙堡。
「那好吧。」
她轉身又去玩水了。
陸北辰鬆了一口氣。
溫念笑著搖頭。
「你至於嗎？」
「我堆了二十分鐘。」陸北辰很認真，「不能白堆。」
溫念站起來。
「那你慢慢堆，我去陪念安玩。」
「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念安在海邊玩得不亦樂乎。
撿貝殼。
追浪花。
挖沙坑。
溫念和溫媽媽坐在遮陽傘下。
看著她跑來跑去。
「念念。」溫媽媽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溫念轉過頭。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到這一天。」溫媽媽的眼眶有點紅，「我以為我看不到念安長大了。」
溫念握住她的手。
「媽，別說傻話。」
「不是傻話。」溫媽媽笑了，「是真話。」
她停頓了一下。
「兩年前我躺在醫院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活不下來了。」
溫念的喉嚨緊了。
「但現在——」溫媽媽看著沙灘上的念安，「我不僅活下來了，還能看到你們一家這麼幸福。」
溫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媽——」
「別哭。」溫媽媽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是高興的日子。」
溫念擦了擦眼淚。
「對，是高興的日子。」
傍晚六點。
沙灘上的人漸漸散去。
只剩下他們一家。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海水也變成了金色。
念安累了。
靠在陸北辰懷裡。
小手還抓著一個貝殼。
溫念站起來。
走到包里拿出相機。
「北辰，我們拍張照吧。」
陸北辰抱著念安站起來。
溫媽媽也走過來。
四個人站在一起。
背對著大海。
溫念舉起相機。
對準他們。
「笑一個。」
咔嚓。
快門聲響起。
照片定格。
夕陽下。
一家四口的背影拉得很長。
溫念看著相機里的照片。
嘴角慢慢彎了。
她在心裡給這張照片命名——
「後來的後來。」
陸北辰走過來。
看了一眼照片。
「拍得不錯。」
溫念抬起頭。
「你知道我給它起了什麼名字嗎？」
陸北辰看著她。
等她說。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
「後來的後來——」
她停頓了一下。
「後來的後來，我們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