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
溫念把念安抱回房間。小傢伙睡得很沉，連衣服換了都沒醒。
陸北辰站在門口。「你先休息，我去書房處理點事。」
「好。」溫念給念安蓋好被子，「別太晚。」
「嗯。」
陸北辰走了。
溫念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念安睡得香甜的小臉。
突然不困了。
她起身走出臥室。下樓去倒水。
客廳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溫念端著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京北的夜晚燈火通明。
兩年前的這個時候——
她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
手裡攥著繳費單。
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溫念喝了一口水。
轉身上樓。
路過儲藏室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推開門。
裡面堆著一些不常用的東西。冬天的厚被子，念安小時候的嬰兒車，還有——
角落裡的一個舊行李箱。
溫念愣住了。
那是她當年第一次來陸家時帶的箱子。
墨綠色的。邊角已經磨損了。拉鏈有點生鏽。
她走過去。蹲下來。
伸手摸了摸箱子的表面。
有點涼。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拉開拉鏈。
箱子裡的東西不多。
一本錯題本。
一個舊發卡。
一袋沒開封的暖寶寶。
溫念拿起錯題本。
封面已經泛黃了。上面還貼著高中時的姓名貼——許南音。
她翻開第一頁。
字跡歪歪扭扭的。是她高中時寫的。
「第12題：解不等式…」
溫念看著那些字。嘴角彎了一下。
那時候她還叫許南音。
跟著媽媽姓。
翻到中間的時候。她停住了。
有一頁的邊角畫了一個小心心。
旁邊用很小的字寫著——「加油許南音」。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她記得那是高三的時候。
模擬考考砸了。
她一個人坐在教室里哭。
哭完了就在錯題本上寫了這句話。
然後繼續做題。
溫念把錯題本放在腿上。
又拿起那個舊發卡。
粉色的。塑料的。很便宜的那種。
但她當年很喜歡。
因為那是媽媽生病前給她買的最後一件東西。
溫念把發卡夾在手指上。
看著它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念念？」
陳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溫念轉過頭。
陳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洗好的碗。
「陳姨。」
「你怎麼在這裡？」陳姨走進來，「在找什麼嗎？」
「沒有。」溫念笑了笑，「就是看到這個箱子，突然想打開看看。」
陳姨看了一眼箱子。「這是你當年帶來的那個？」
「對。」
「都兩年多了。」陳姨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
溫念點頭。「是啊。」
陳姨走到她旁邊蹲下來。「當年你剛來的時候，我還記得。」
溫念看著她。「記得什麼？」
「記得你站在門口的樣子。」陳姨笑了，「提著這個箱子，眼睛紅紅的，一句話都不說。」
溫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當時想——」陳姨繼續說，「這孩子肯定受了很大的委屈。」
溫念低下頭。「是受了委屈。」
「但現在呢？」陳姨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的你和當年完全不一樣了。」
溫念抬起頭。「哪裡不一樣了？」
「當年的你——」陳姨想了想，「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隨時準備逃跑。」
溫念笑了。「現在呢？」
「現在的你——」陳姨認真地看著她，「像一棵樹，紮根很深，怎麼都吹不倒。」
溫念的眼眶有點紅。
「好了好了。」陳姨站起來，「別多想了，早點休息吧。」
「嗯，陳姨你也早點睡。」
陳姨走了。
儲藏室又安靜下來。
溫念繼續翻箱子。
最後拿起那袋暖寶寶。
還是沒開封的。
她記得那是秦漫塞給她的。
大一冬天的時候。
秦漫說——「念念你太瘦了，冬天一定要多貼暖寶寶。」
溫念捏了捏那袋暖寶寶。
有點硬了。
可能已經不能用了。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裡。
這時候。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溫念轉過頭。
陸北辰站在門口。
「怎麼在這裡？」他走進來，「我以為你睡了。」
「睡不著。」溫念指了指箱子，「在看這個。」
陸北辰蹲下來。看了一眼箱子裡的東西。
「這是你當年帶來的？」
「嗯。」
陸北辰拿起那本錯題本。翻了翻。
「許南音？」他看到姓名貼，「這是你以前的名字？」
「對。」溫念點頭，「我跟媽媽姓。」
「什麼時候改的？」
「結婚之後。」溫念笑了，「改成了溫念。」
陸北辰沒說話。
他繼續翻錯題本。
翻到那一頁的時候。
他停住了。
看著那個小心心和旁邊的字——「加油許南音」。
「這是你寫的？」他問。
「嗯。」溫念的聲音有點哽，「高三的時候寫的。」
陸北辰看著她。「為什麼要寫這個？」
「因為——」溫念咬了咬嘴唇，「因為那時候沒人給我加油。」
陸北辰的手指攥緊了錯題本。
「所以我就自己給自己加油。」溫念笑了，「傻不傻？」
陸北辰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錯題本合上。
放回箱子裡。
然後看著溫念。
「不傻。」他的聲音很沉，「一點都不傻。」
溫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溫念。」陸北辰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你已經走了這麼遠了。」他停頓了一下，「但你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從哪裡出發的。」
溫念的肩膀開始顫抖。
陸北辰把她拉進懷裡。
「哭吧。」
溫念趴在他肩上。
哭得停不下來。
哭了很久。
眼淚把陸北辰的襯衫都打濕了。
等情緒平復下來。
溫念抬起頭。
「北辰。」
「嗯？」
「你說——」溫念擦了擦眼淚，「如果當年的我能看到現在的我，她會怎麼想？」
陸北辰想了想。
「她會說——」他停頓了一下，「你做得很好。」
溫念笑了。
「真的嗎？」
「真的。」陸北辰很肯定，「因為你實現了當年她所有的夢想。」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那我——」她停頓了一下，「我也想跟當年的我說一句話。」
「什麼話？」
溫念看著箱子裡的錯題本。
「謝謝你沒放棄。」她的聲音很輕，「謝謝你一直在努力。」
陸北辰握緊了她的手。
「還有——」溫念繼續說，「謝謝你等到了現在。」
兩個人安靜了很久。
溫念站起來。
走到書房。
拿了一樣東西回來。
是念安出生時的腳印卡。
粉色的。上面印著念安小小的腳印。
還有出生日期——2022年3月15日。
溫念把腳印卡放進箱子裡。
和錯題本放在一起。
舊的和新的。
過去的和現在的。
像是一個交接。
陸北辰站在旁邊看著她。
「為什麼要放進去？」
「因為——」溫念合上箱子，「因為我想讓當年的我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很輕。
「你熬過了那些日子。」
「你有了愛你的人。」
「你有了可愛的女兒。」
「你——」
溫念的眼眶又紅了。
「你真的做到了。」
陸北辰把她抱進懷裡。
「溫念。」
「嗯？」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他的聲音很沉，「我都會陪著你。」
溫念點頭。
把臉埋進他胸口。
「我知道。」
兩個人在儲藏室站了很久。
直到溫念的情緒完全平復下來。
她鬆開陸北辰。
蹲下來。
最後看了一眼箱子。
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加油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