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坐在飛機上。
手機屏幕還停在陸北辰發來的那兩條消息。
「回來的時候我和念安在機場等你。」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屏幕。
靠在座椅上。
閉上眼睛。
飛機降落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京北的天灰濛濛的。
溫念拖著行李箱走出艙門。
過海關。
取行李。
一切都很熟悉。
但心跳比平時快。
她推著行李車往到達口走。
走廊很長。
兩邊的GG牌一塊一塊掠過。
溫念的步伐越來越慢。
不知道為什麼。
越接近到達口。
她越緊張。
前面的自動門打開了。
人群湧出去。
溫念跟在後面。
推著車。
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後——
她看到他了。
陸北辰站在人群最後面。
穿著黑色衛衣。
左手抱著念安。
右手舉著一塊紙板。
紙板上用蠟筆寫著五個字——
「歡迎媽媽回」
字歪歪扭扭的。
「媽」字的一半都歪到框外面去了。
一看就是念安寫的。
溫念停住了。
行李車停在原地。
她站在那裡。
看著他們。
念安還沒看到她。
小手抓著紙板的一角。
小臉仰著。
在人群里東張西望。
陸北辰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
念安用力點頭。
繼續找。
溫念的眼眶紅了。
她鬆開行李車。
往前走。
走了兩步。
開始跑。
念安看到她了。
小身體在陸北辰懷裡猛地一僵。
然後——
「媽媽——！」
她尖叫出聲。
小手往溫念的方向伸。
身體在陸北辰懷裡拼命掙扎。
「媽媽！媽媽！」
陸北辰把她放下來。
念安噠噠噠跑過來。
小腿倒騰得飛快。
溫念蹲下來。
張開手臂。
念安撲進她懷裡。
小手死死摟著她的脖子。
臉埋在她肩窩。
「媽媽——」
聲音都哭出來了。
溫念抱緊她。
在她後背一下一下拍。
「念安乖，媽媽回來了。」
念安抬起頭。
小臉上全是眼淚。
「媽媽去哪裡了？」
「媽媽去工作了。」
「為什麼去這麼久？」
溫念給她擦眼淚。
「因為很遠。」
「那——」念安吸了吸鼻子，「那媽媽還走嗎？」
溫念搖頭。
「不走了。」
念安破涕為笑。
「真的？」
「真的。」
念安又把臉埋進溫念懷裡。
小手抓著她的衣服。
「念安好想媽媽——」
溫念的眼淚掉下來了。
「媽媽也想念安。」
陸北辰走過來。
站在她們旁邊。
手裡還舉著那塊紙板。
溫念抬起頭。
看著他。
「你們等多久了？」
「不久。」陸北辰說，「一個小時。」
溫念看向那塊紙板。
「這是念安寫的？」
「嗯。」
「什麼時候寫的？」
「昨天晚上。」陸北辰把紙板翻過來，「她說要歡迎媽媽。」
溫念看著那五個歪歪扭扭的字。
笑了。
「寫得真醜。」
念安立刻從溫念懷裡抬起頭。
「不醜！」
溫念捏了捏她的臉。
「好，不醜。」
念安滿意了。
又把臉埋回去。
陸北辰伸手。
把溫念拉起來。
「走吧，回家。」
溫念點頭。
抱著念安。
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念安趴在溫念肩上。
小手一直抓著她的衣服。
一秒都不松。
「念安。」溫念輕聲說，「媽媽給你帶禮物了。」
念安立刻抬起頭。
「什麼禮物？」
「一個玩具熊。」
「很大嗎？」
「很大。」溫念比劃了一下，「有念安這麼高。」
念安的眼睛亮了。
「念安要看！」
「回家就給你。」
「現在！」
溫念笑了。
「行李箱在車上，得回家才能拿。」
念安想了想。
「那快回家！」
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
陸北辰打開后座的車門。
溫念抱著念安坐進去。
念安坐在她腿上。
小手抓著她的手。
「媽媽。」
「嗯？」
「媽媽以後還走嗎？」
溫念搖頭。
「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
「真的。」
念安歪著頭想了想。
「那媽媽保證！」
溫念笑了。
伸出小拇指。
「保證。」
念安也伸出小拇指。
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溫念勾著她的手指。
「不許變。」
念安滿意了。
把臉貼在溫念胸口。
「媽媽——」
「怎麼了？」
「念安好想媽媽。」
溫念摟緊她。
在她頭頂親了一口。
「媽媽也想念安。」
念安的小手又抓緊了溫念的衣服。
「媽媽不走了。」
她小聲說。
聲音悶悶的。
「媽媽不走了。」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不走了。」
她輕聲說。
「媽媽回來了。」
念安又重複了一遍。
「媽媽不走了。」
「不走了。」
「媽媽回來了。」
「回來了。」
念安終於安靜下來。
靠在溫念懷裡。
小手還抓著她的衣服。
一點都不放鬆。
陸北辰坐在駕駛座。
發動車子。
車子開出停車場。
駛上高架。
溫念低頭看著懷裡的念安。
小傢伙已經睡著了。
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溫念輕輕給她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然後抬起頭。
透過擋風玻璃。
外面是京北的早晨。
車流如織。
溫念看著窗外。
嘴角慢慢彎了。
陸北辰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累嗎？」
溫念轉過頭。
「不累。」
陸北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
溫念看著後視鏡里他的眼睛。
「北辰。」
「嗯？」
「謝謝你來接我。」
陸北辰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握著方向盤。
「應該的。」
溫念笑了。
「還有那塊紙板。」
陸北辰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念安的主意。」
「字是她寫的？」
「嗯。」
「你沒幫她？」
「沒有。」陸北辰說，「她說要自己寫。」
溫念低頭看著懷裡的念安。
「這孩子——」
她的聲音有點哽。
「真的長大了。」
陸北辰沒說話。
只是透過後視鏡。
看著后座的她們。
溫念摟著念安。
念安睡得很沉。
小臉貼在溫念胸口。
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
落在她們身上。
陸北辰看著這一幕。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個弧度——
和幾年前在操場上看著她跑走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