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晚輕輕抬手,拉住了季尋的衣袖,聲音輕緩又疲憊,溫柔地安撫著炸毛的季尋。
「好了阿尋,別鬧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撫平季尋滿身尖銳的戾氣。
季尋垂眸看著她,淺藍眼眸里盛滿委屈與執拗,低聲嘟囔:「可是他欺負你,他不配來這裡。」
「不管怎樣,沒必要一直僵持在這裡。」林知晚輕輕嘆氣,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抬眼看向緊鎖的鐵門,輕聲道,「讓他先進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門口對峙的死寂,徹底被打破。
季尋身軀一僵,滿臉的難以置信,瞬間垮了眉眼:「姐姐!」
他滿心不甘,滿心不服。
他拼盡全力為她築起避風港,為她隔絕所有傷害,好不容易讓她在F國得以安穩,憑什麼要放這個傷害她最深的男人進來?
可林知晚態度溫和卻堅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撫:「聽話。」
她太累了。
不想深夜在門口無休止對峙,不想再看他們針鋒相對。
逃避解決不了一切,有些話,終究是要當面說清楚。
鐵門之外。
厲宴寒原本死寂寒涼的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微光。
鋪天蓋地的悔恨與絕望之中,這一句「讓他進來」,是他跨越萬里山海,唯一抓住的希望。
季尋死死抿著唇,臉色難看至極,胸口憋著一大股悶氣,卻從來無法拒絕林知晚任何一個要求。
他可以對抗全世界,可以無視所有權勢規則,唯獨對她,永遠妥協,永遠讓步。
「開門。」
一聲令下。
厚重冰冷的合金鐵門,伴隨著低沉的機械聲響,緩緩向內敞開。
攔在前方的所有護衛盡數收槍退至兩側,讓出一條通路。
季尋重新落回林知晚身側,牢牢貼著她站著,帶著極強的占有欲,低聲警告:
「我放你進來,只是給我姐姐一個面子。」
「厲宴寒,你最好安分點。」
「再敢惹她掉一滴眼淚,我立刻把你扔出F國,沒人能保你。」
鐵門徹底敞開, 季尋帶著林知晚轉身,徑直走向自己的銀色私人跑車,身姿帶著滿心的不爽與憋屈。
到頭來,卻還是要妥協讓厲宴寒這個傷害她的人踏入自己的領地。
林知晚腳步輕緩,眉眼間依舊掛著疲憊。
就在季尋拉開副駕車門,準備讓林知晚上車的瞬間,身後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跟上。
厲宴寒一言不發,動作熟練又帶著幾分卑微的執拗,徑直繞到后座,不等任何人允許,彎腰便坐進了車裡,穩穩占住了後排位置,一副賴定不走的模樣。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全然沒有半分厲氏總裁的矜貴高傲,只剩下死皮賴臉的偏執。
季尋回頭瞥見這一幕,瞬間被氣笑,眼底的不耐與怒火再次翻湧,快步折返到車旁,冷聲呵斥:「厲宴寒!你滾下去!誰讓你坐我車的?立刻下來!」
他的專屬座駕,從不許外人觸碰,更何況是他最反感、最討厭的厲宴寒。
厲宴寒坐在后座,身形挺拔卻刻意放低了所有姿態,全然不理會季尋的暴怒。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落在車前的林知晚身上,漆黑的眼眸盛滿委屈與可憐,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薄唇微顫,嗓音沙啞又卑微,帶著未盡的懇求:「老婆我……」
僅僅三個字,便將所有的隱忍悔恨與依賴盡數藏在其中。
他如今一無所有,只剩這點死纏爛打的勇氣,才能靠近她分毫。
一旁怒氣沖沖的季尋正要再度開口斥責,下一秒,林知晚輕柔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帶著淡淡的無奈與安撫。
「阿尋,好好說話。」
她側首看向鬧脾氣的季尋,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勸解。
「行。」
季尋咬著後槽牙,冷睨了一眼后座安分下來的厲宴寒,語氣酸溜溜的,滿是不情願,「我忍。」
說完,他重重甩上車門,帶著一肚子悶氣坐進駕駛位。
引擎低沉轟鳴,銀色跑車緩緩啟動,載著心思各異的三人,緩緩駛入夜色籠罩的半山莊園深處。
沿途是精緻奢華的莊園夜景,路燈暖光斑駁,綠植鬱鬱蔥蔥,處處皆是頂級私邸的氣派。
前車之內,氣氛安靜又詭異,緊繃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銀色跑車後方不遠處,李明帶著一眾保鏢,駕駛著黑色轎車,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緩緩跟隨著前車軌跡,安靜尾隨進入莊園。
他們不敢靠近打擾,亦不敢脫離半步,只能默默跟在後方,隨時待命,守著自家總裁這一場卑微又偏執的追妻之路。
跑車穩穩停在觀景樓下,引擎聲緩緩平息,周遭瞬間落入一片安靜的夜色里。
晚風輕輕吹過,吹散了車內凝滯的壓抑。
林知晚率先推開車門,輕盈落地。
她回過身,看向駕駛座一臉郁色、滿心彆扭的季尋,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幾分疲憊的輕緩:
「阿尋,你先回去吧。」
短短一句話,落進季尋耳里,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指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那雙漂亮的淺藍眼眸瞬間蒙上一層濃重的委屈與不甘。
他太懂這句話的意思。
讓他回去,就是單獨留下她和厲宴寒。
一瞬間,酸澀不安,密密麻麻堵滿他的胸口。
他好不容易把姐姐護在身邊,現在卻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單獨相處。
季尋抿緊薄唇,眼底滿是不情願,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渾身都寫滿了抗拒。
他想撒嬌,想耍賴,想直接把厲宴寒趕走。
可對上林知晚平靜溫和卻不容商量的眼神,他所有鬧脾氣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他橫行F國,黑白通吃,陰晴不定,誰的面子都不給,誰都可以不遵從。
唯獨林知晚。
她的每一句話,他永遠捨不得違逆,永遠不敢反抗。
哪怕再委屈再不甘再彆扭,也只能乖乖順從。
季尋沉默了許久,嗓音低低的,帶著獨有的委屈酸澀:「姐姐……你要單獨留他在這裡?」
林知晚輕輕點頭,語氣淡然:「有些話,我跟他說清楚就好。」
這話溫柔,卻徹底斷了季尋所有撒嬌挽留的理由。
季尋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像被搶走珍寶的孩子,滿心憋屈無處發泄。
他狠狠瞪了一眼后座乖乖坐著裝安分的厲宴寒,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你敢欺負她,我立刻廢了你。
可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好。」
季尋悶悶應下,萬般不情願地鬆開攥緊的方向盤。
「我聽你的,我回去。」
只要是她的要求,再委屈他也認。
他推開車門下來,一步三回頭,目光始終黏在林知晚身上,生怕她再受半點委屈。
「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哪怕半夜,我隨叫隨到。」
「只要你開口,我馬上過來。」
他反覆叮囑,字字都是藏不住的偏愛與擔憂。
林知晚輕輕頷首:「嗯,我知道了,你安心回去。」
季尋最後又冷掃了厲宴寒一眼,才憋著一肚子悶氣,轉身邁步離開。
夜色里,季尋挺拔的背影帶著濃濃的落寞與不甘。
直到季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園林拐角。
樓下,終於只剩下林知晚,和剛剛下車忐忑不安的厲宴寒。
後方李明一行人依舊遠遠停在路邊,安靜待命,不敢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