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僵持幾秒,她率先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打破死寂。
「她身體怎麼樣了?」
簡簡單單一句問話,沒有指名道姓,可厲宴寒瞬間聽懂。
她問的是陳心月。
厲宴寒渾身一僵,心口驟然一緊,連忙上前半步,眼底滿是慌亂與急切,生怕她多想、生怕她誤會。
他不敢再有半分隱瞞,語氣卑微又懇切,急急解釋:
「老婆,你別替她在意。」
「我對她,自始至終,只有救命之恩,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他望著她冷淡疏離的眼眸,喉間酸澀翻滾,語氣帶著無盡的悔意與後怕,字字剖白真心:
「你當初一走了之,拉黑我所有聯繫方式、徹底消失在我世界裡的時候,我真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句「再也不見」,是他這一路跨洋奔赴日夜煎熬最深的恐懼。
厲宴寒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又怕驚擾她惹她反感,指尖懸在半空,最終只能無力收回。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眼底泛紅,滿是狼狽:
「老婆,所有誤會,我全部跟你解釋清楚,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林知晚靜靜站在原地,聽著他急切的剖白,眼底依舊平靜無波。
沒有動容,沒有心軟,只有一片沉澱已久的疲憊。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心,句句帶著壓在心底的芥蒂:
「你不是陪了她一整天嗎?」
「陪她輸液、陪她做檢查,下一步,是不是還要把她帶回家好好照顧?」
這句話落,厲宴寒臉色瞬間煞白,心臟狠狠一沉,慌亂瞬間席捲全身。
他急得上前一步,眉眼通紅,手足無措地望著她,拼命解釋:
「老婆,我沒有陪她一整天!」
「我只是送她去醫院,後面公司突發項目出事,我一直在連軸開會!」
厲宴寒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就讓她多誤會一分。
可林知晚只是淡淡看著他,眼底一片寒涼,語氣輕飄飄的,卻滿是不信:
「是嗎?」
「可陳心月親口跟我說,你陪她累得都睡著了,手機都放在她那裡讓她替你接。」
這話,是壓垮她最後信任的利刃。
那天她忍著委屈等他回家,等來的卻是別人口中——他徹夜陪護別的女人,累到昏睡,連私人手機都交由對方保管。
何其諷刺。
厲宴寒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隨即只剩下滔天的慌亂與無奈。
他急得嗓音徹底沙啞,急切辯解,語氣帶著極致的無助:
「老婆,不是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手機只是匆忙開會忘拿了,被她順手接了而已!」
「我從來沒有讓她替我接任何電話,更沒有陪她睡到睡著!是她亂說,是她故意挑撥!」
他無數次後悔那天的事,後悔自己疏忽,給了別人趁虛而入挑撥離間的機會。
「老婆,我沒有騙你。」
他往前一步,放低所有身段,漆黑的眼底盛滿悔恨與虔誠的保證,嗓音沙啞又鄭重。
「只要跟我回家,我立刻就把陳心月送走,徹底安排妥當。」
「我保證,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見她不幫她不跟她有任何一絲牽扯。」
過往所有的糾葛所有讓人誤會的交集,他全部斬斷。
他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挑撥離間的機會,再也不會讓這個名字,傷她分毫。
厲宴寒凝著她冷淡的眉眼,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篤定,徹底結清所有牽絆:
「這麼多年,我對她的救命之恩,早已盡數還清。」
「我一次次幫她顧念她,是報當年一次恩情,卻偏偏愚鈍,忽略了你的感受,任由她借著恩情步步靠近肆意挑撥。」
「是我蠢,是我拎不清,是我親手把我們之間的信任毀得一乾二淨。」
他坦然認錯,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不敢再找半分藉口。
「恩情到此為止。」
從此以後,我的人生里,只有你,再無旁人。」
夜色下,男人身形緊繃,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卑微與認真。
跨越萬里追來,他不求別的,只求她能消氣,只求她再給自己一次彌補的機會。
「老婆,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厲宴寒直直站在她面前,趕路無休開會,再加上一路緊繃的心神,早已耗盡他全部體力。
眼下眼底濃重的青黑,面色泛著倦態,身形都隱隱有些不穩,那副強撐著不肯倒下的模樣,落在林知晚眼裡,讓她冰封許久的心,悄悄漾開一絲極淡的動容。
可那一幕,始終是橫在兩人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她腦海里清晰浮現親眼所見的畫面,心口那股悶疼瞬間壓過剛剛那一點鬆動,依舊冷著聲音開口,語氣帶著揮之不去的刺痛:
「信你什麼?」
「信你抱著她,坐上咱們倆常開的那輛車?」
這句話一出,厲宴寒渾身一顫,眼底滿是委屈與無力,急切地想要辯解:「老婆,我是冤枉的……」
話音未落,一直遠遠等候留意著這邊動靜的李明快步上前,神色鄭重地看向林知晚,認真開口替厲宴寒還原當時實情。
「太太,這件事您誤會厲總了。」
「當時陳心月暈倒,我本來打算由我來抱她,可是她不肯,拼命掙扎哭鬧,還拿她哥哥的事來要挾厲總,說除了厲總誰碰她都不行。情況緊急,不能耽誤救治,厲總迫不得已才親自抱她上車。」
李明頓了頓,繼續如實稟告,沒有半分隱瞞:
「上車送往醫院之後,厲總第一時間就吩咐我,去購置全新的衣物給他換上,沒有再穿原來那套。到醫院把陳心月交到醫生手裡,確認醫生接手之後,厲總馬上就投入跨國項目緊急會議,一刻不停,根本沒有留在病房陪護,完全沒有心思顧及她。」
字字句句,條理清晰,是當時全程在場的親眼所見。
厲宴寒望著林知晚,疲憊的眼眸帶著懇切:「老婆,你聽見了。從頭到尾,我沒有半分情願。那輛車,我從來只願意帶你坐。」
心底那一絲動容慢慢擴大,可過往一次次失望留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沒有立刻鬆口,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住複雜難辨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