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語氣放緩,目光落在厲宴寒透著憔悴的側臉上,繼續補充,帶著幾分懇切:
「太太,厲總從前一天起就一直在處理項目危機,熬了整整一夜,之後又馬不停蹄趕航班奔赴F國,一路完全沒有合眼休息。就算體質再好,連著這麼透支,身體也扛不住。」
林知晚順著他的話,抬眼仔細看向面前的男人。
濃重的黑眼圈盤踞在眼底,面色蒼白,掩不住深深的疲憊,方才一直靠著一股執念硬撐,脊背都透著難以掩飾的乏力。
方才心底那一點動容,此刻又重了幾分。
那些積壓的怨懟沒有完全消散,可她終究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
安靜幾秒,她輕輕吸一口氣,終於鬆口,聲音依舊淡淡的:
「你先進來吧。」
說完,她轉頭看向李明,吩咐道:
「李明,你們也回去休息。」
厲宴寒瞳孔微亮,心底瞬間湧上巨大的狂喜,所有煎熬不安,在這一刻好像有了落點。
他不敢多言,生怕她下一秒反悔,連忙快步跟上林知晚的腳步,一同走進樓內。
李明站在庭院裡望著兩人的背影,暗暗鬆了一口氣,抬手示意剩下隨行人員,安靜退到莊園安排的住處等候。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外面的夜色,樓內暖光漫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踏入玄關,暖黃落地燈柔和的光漫落下來。
厲宴寒下意識停下腳步,抬眼緩緩打量起這棟獨立洋房。
裝修風格簡約雅致,沒有半山莊園主宅那種壓迫感,處處藏著細膩的生活氣息。
玄關置物架上擺著幾隻造型別致的陶瓷擺件,沙發旁的矮櫃放著幾本書籍,書脊是幾年前的版本,窗台還擺著幾盆常年照護的綠植。
每一處角落,都有林知晚生活過的痕跡。
他慢慢環顧四周,心底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原來,她留學F國那幾年,一直就住在這裡。
厲宴寒還想開口繼續解釋餘下的誤會,可連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工作跨夜長途飛行再加上整夜對峙緊繃的神經,早已徹底掏空了他所有體力。
方才靠著想見她的執念勉強支撐,可一踏入這安穩的空間,緊繃的弦驟然鬆懈,席捲全身的疲憊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腦袋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眼前的光影瞬間模糊,雙腿發軟發麻,根本撐不住沉重的身軀。
他身子猛地一晃,重心徹底不穩,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了半步。
「唔……」
一聲壓抑的悶哼卡在喉間,他眼前發黑,意識都開始飄忽,險些直直栽倒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旁淡然靜坐的林知晚瞬間慌了神。
方才所有的疏離刻意維持的距離感,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她想都沒想,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快步衝上前,伸出雙手死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掌心觸到他滾燙又虛弱的身軀,林知晚心口驟然一緊,徹底急了。
「厲宴寒!你怎麼樣?!」
她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慌亂與忐忑,是今晚第一次卸下所有冷漠,真切地流露出擔憂。
男人身形高大沉重,大半的重量全部壓在她單薄的肩頭。
厲宴寒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垂眸看著懷中人緊張慌張的眉眼,漆黑的眼眸微微泛紅,呼吸紊亂又虛弱。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翻湧的眩暈,嗓音乾澀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無力的輕喘:「沒事……我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可身體的疲憊根本騙不了人,扶著她手臂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林知晚扶著他沉重的身體,心口又氣又急,還夾雜著難以掩飾的心疼。
氣他不愛惜自己,急他硬生生熬垮了身體,更心疼他這一路狼狽奔波偏執追來的模樣。
她繃著情緒,又急又無奈,低聲嗔怪道:「什麼叫沒事?都站不穩了還硬撐!」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誤會、什麼隔閡,費力半扶半攙著體力透支的男人,一步步朝著客廳的沙發挪去。
「先坐下休息。」
他剛一落座,整個人便徹底鬆懈下來,後背重重靠在沙發靠背,長臂無力垂落,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臉色白得嚇人,唇色淺淡,額前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顯然是硬撐了太久。
林知晚看著他這副虛弱狼狽的模樣,心底那點積攢已久的怨氣,硬生生被心疼壓下去大半。
她沉默片刻,終究是狠不下心冷眼旁觀,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熱的白水,又翻出家裡常備的葡萄糖沖劑,細細調好,端了出來。
她蹲在沙發邊,將水杯遞到他唇邊,語氣依舊帶著刻意的冷淡,卻掩不住細微的慌張:「喝點水,緩一緩。明知自己身體扛不住,何必這麼折騰。」
厲宴寒微微睜眼,視線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龐。
暖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溫柔得不像話。
哪怕她語氣疏離,可她下意識的擔憂主動的照顧,早已出賣了她的心意。
他心口瞬間又酸又軟,抓住她遞水杯的手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攥住,不肯鬆開。
他聲音虛弱、帶著一絲沙啞的委屈,低低哀求:「老婆……我好累。」
「一路都在怕…怕你不肯見我,怕你徹底不要我了。」
堂堂執掌偌大厲氏從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像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卸下所有鋒芒與驕傲,只剩下滿心滿眼的依賴。
林知晚手腕微僵,想抽回手,動作卻頓住了。
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疲憊忐忑與悔意,她喉間微微發澀,冷硬的心防一點點鬆動。
「誰讓你連夜飛過來的。」她別開眼,語氣彆扭,「沒人逼你。」
「是我自己要來的。」厲宴寒固執地看著她,目光執拗又深情,「就算累死,我也要找到你。」
「我不能沒有你,老婆。」
他微微用力,輕輕拽了拽她的手腕,帶著示弱的討好:「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太愚鈍,分不清人心,忽略你的委屈,讓你一個人難過了那麼久。」
「陳心月的事,所有誤會,我全部清理乾淨,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牽扯。」
「你別再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林知晚垂眸看著他蒼白虛弱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卑微與懇切。
她沉默良久,心底五味雜陳。
她輕輕嘆了口氣,終於軟了語氣,任由他攥著手腕,低聲道:「先喝水休息。」
「別的事……之後再說。」
厲宴寒聽見這話,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
他知道,她鬆口了。
她沒有徹底推開他。
他乖乖聽話,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喝完了溫水,溫熱的水流滑入喉嚨,稍稍驅散了滿身的疲憊與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