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溫水下肚,身體的眩暈感稍稍緩解,可四肢沉重的疲憊依舊死死纏著厲宴寒。
他靠在沙發上,沒有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力道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敢放手的怯懦,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退回原地,徹底疏遠他。
林知晚試著輕輕抽了下手,沒抽動,便索性放棄了。
她抬眼看向他,淡淡開口:「緩過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外面有你們的車和人。」
這話一出,厲宴寒眼底剛升起的光亮瞬間暗了大半。
他抿了抿乾澀的唇,臉色依舊蒼白,一副可憐又虛弱的模樣,直直望著她。
「我不回去。」
他聲音很低,帶著疲憊後的沙啞,也帶著幾分固執。
「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也沒有安排住處。」
其實以他的能力,在F國隨時能入住頂級別墅酒店,可他偏偏不想,也不願走。
他千里迢迢追到這裡,好不容易被她允許進門、被她照顧,怎麼可能輕易離開。
林知晚看著他耍賴般的模樣,有些無奈:「你隨行團隊都在,怎麼會沒地方住。」
厲宴寒垂下眼睫,眼底盛滿委屈,語氣卑微至極:
「我不要他們安排的地方。」
「我只想待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他微微抬頭,目光牢牢鎖著她,字字懇切:「老婆,我真的太累了,我走不動了。」
「老婆…讓我留在這裡好不好?」
林知晚被他磨得沒了脾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淡淡吐出兩個字:「隨便你。」
話音剛落,擺在茶几上的手機驟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林知晚微怔,順勢彎腰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林知書急促又焦急的聲音,語速極快,滿是慌亂:
「晚晚!你看微博了沒有!你上熱搜了!」
林知晚眉心一跳,語氣微沉:「怎麼了?」
「你前幾天和沈沐野見面被路人偷拍拍下來了,剛剛被人扒出發到網上!」
「現在詞條爆得死死的,全網都在刷你,營銷號帶節奏說你是私生極端粉絲瘋狂纏頂流,全網都在罵你蹭熱度不要臉!」
林知書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被惡意截角度惡意配文帶節奏,現在輿論徹底失控了!」
電話音量不算小,安靜的客廳里,字字句句清晰落進厲宴寒耳中。
原本虛弱靠在沙發上的厲宴寒,眼眸瞬間驟然收緊,眼底所有的柔軟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厲。
沈沐野。
頂流明星,和她同框上熱搜,被全網謾罵。
他抬眸看向手持手機眉眼驟然凝重下來的女孩,眼底戾氣翻湧。
林知晚握著手機,眉眼覆上一層淡淡的疲憊與煩躁。
林知晚輕輕吸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力:「我知道了,我先看看。」
掛斷電話,她垂眸點開微博。
熱搜詞條高高掛在榜首,刺眼奪目。
#沈沐野偶遇極端私生粉絲#
#林知晚 蹭熱度#
點開詞條,滿屏不堪入目的惡評,斷章取義的偷拍照片,角度刁鑽,扭曲成她刻意糾纏瘋狂追星。
指尖輕輕一點,評論區撲面而來。
密密麻麻的留言,幾乎清一色都是謾罵,翻下去全是刺人的字眼。
【真是不要臉,故意湊上去蹭沐野熱度】
【私生能不能滾遠點,別騷擾我哥哥!】
【看她那副樣子,擺明蓄謀已久,為了博眼球不擇手段】
【這種極端粉絲就該拉黑,以後禁止靠近沈沐野】
【嘔,看著就煩,能不能要點臉】
一條條刻薄的評論不斷刷新,惡意鋪天蓋地,沒有半個人願意去考究照片背後的真相,所有人都被營銷號帶起的節奏牽著走,憑著一張斷章取義的偷拍圖,肆意對她潑髒水。
「給我看看。」
厲宴寒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朝她伸出手。
林知晚微微一頓,將手機遞過去。
他一目十行掃過那些不堪入目的惡評,每一句謾罵,都像是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們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這樣說你。」厲宴寒指尖攥緊手機,骨節泛白,眼底翻湧滔天戾氣,「不過是幾張刻意挑選角度的偷拍,就可以隨便污衊你。」
他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立刻就要撥出李明的號碼,冷聲道:「我現在就找人把熱搜撤下來,一定揪出幕後之人,不會讓你平白受這份委屈。」
手指剛觸到屏幕,手腕忽然被林知晚一把按住。
「先別管這些了。」她抬眼看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你好好睡一覺。這些事情,不著急處理。」
厲宴寒眉頭緊鎖,不肯退讓:「不行,這件事拖不得——」
「厲宴寒。」林知晚聲音陡然沉下來,眼底浮起慍色,「你要是非要現在處理這些屁事,就滾出去。」
一句話,硬生生把厲宴寒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他一怔,望著她眼底的火氣,終究不敢再違逆。
連日透支的疲憊又一陣陣卷上來,腦袋再次微微發暈。
林知晚不再跟他爭辯,直接起身,拉住他的手腕,半扶半拽地帶著他往臥室走。
「走,睡覺。」
厲宴寒身形高大,被她牽著,卻沒有反抗,只能順著她的力道,腳步略顯虛浮地跟著進了臥室。
安頓好厲宴寒,林知晚拿出手機,給林知書回了一條消息:
【哥不用管,我自會處理,你安心上班就行。】
發送完畢,她鎖屏,抬眼看向床邊勉強撐著眼皮,卻還惦記著熱搜的厲宴寒。
「閉上眼睛休息。」她語氣依舊淡淡的,「我說了,有我。」
厲宴寒深深望著她,心底又暖又不安,低聲開口:「老婆,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這麼欺負。」
「我知道。」林知晚輕輕應了一聲,「但你的身體先顧好。」
林知晚靜靜站在床邊,垂眸盯著躺著的男人。
厲宴寒原本還強撐著眼帘,目光黏在她身上,帶著忐忑與不安,生怕一閉眼就是一場空。
可連日不眠不休的透支早已壓垮他所有意志力,在她安靜的陪伴下,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他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最後徹底撐不住,沉沉睡了過去。
眉宇間積壓的疲憊焦慮盡數褪去,只剩下難得的安穩乖巧。
看著他熟睡平靜的側臉,林知晚心頭亂糟糟的情緒也漸漸落地。
那些誤會爭吵委屈,好像在這一刻暫時按下了暫停鍵。
她輕輕吐了口氣,褪去滿身煩躁,小心翼翼在床的外側躺下。
直到清晨,門外傳來一陣不輕不重帶著習慣性規矩的敲門聲,徹底打破洋房的靜謐。
「叩、叩、叩——」
門外,季尋清亮的嗓音傳來,帶著獨有的關切:
「姐姐,你醒了嗎?」
他一早醒來心裡始終不踏實,惦記昨晚厲宴寒留在這邊的事。
輕柔的敲門聲驟然傳入耳中。
先醒的是林知晚。
林知晚怕敲門聲持續吵醒厲宴寒,不敢耽擱,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起身快步走到臥室門口,隨手拉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視野毫無遮擋。
門外的季尋一眼就穿透玄關,直直看見了臥室大床上的景象。
被褥隆起,一道挺拔的男人身影剛剛甦醒,緩緩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