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暖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外賣盒,聞言點了點頭,嘴裡還叼著半根辣條,含含糊糊地說:「行,辛苦啦小晞。」
江露靠在沙發上,腳上還纏著紗布,臉上浮起一絲過意不去的神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陸亦晞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朝她倆擺擺手,轉身走了。
黑色越野車在道路上穿行,不快不慢,陸亦晞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傍晚的風從縫隙里湧進來,帶著微微涼意,輕輕吹起她耳邊的碎發。
風裡有城市傍晚特有的味道,夜風混著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讓人感到很踏實,她看著前方的路,視線落在那條被車燈照亮的無盡延伸的路上。
霓虹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心裡裝了很多事,躲藏在暗處的冷楓,漸漸浮出水面的冷家,那些證據、那些計劃、那些隨時可能降臨的危險......但她面上永遠都是淡淡的。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慌沒有用,怕也沒有用,她握著方向盤,就像握著自己的人生,方向在自己手裡,油門在自己腳下,別人只是路途的插曲,影響不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車在車流中穿行,每一次變道都乾淨利落,每一次提速都從容不迫,她的清冷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眼中只有堅韌不屈。
從主路拐進夜氏大廈車庫,車道向下延伸,燈光從冷白變成暖黃,輪胎碾過減速帶,悶悶地響了一聲,她把車停進那個熟悉的車位。
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拿起手機想給夜笙庭發消息。
忽然她想起中午時夜笙庭看著自己的眼神,心裡微微一動,把手機放下,推開車門,平底鞋在明亮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頂樓會議室的門緊閉著,隔音太好,走廊里聽不見任何聲音。
夜笙庭坐在主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他靠在椅背里,只是偶爾翻一頁,目光落下去,停兩秒,又抬起來,屏幕上的數據曲線一路走高,海外分部的匯報已經接近尾聲,匯報人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輕快,這個季度的數字漂亮,值得高興。
周赫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攤著幾份資料,手裡的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劃一下。
夜睿凡坐在周赫旁邊,此刻的他收起不著邊的樣子,和眾人一樣,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目光落在屏幕上,偶爾低下頭在文件上寫幾個字。
眉眼間那股專注的勁兒,下頜線那道硬朗的弧度,和主位上的夜笙庭有幾分神似,夜家的人,骨子裡的東西是磨不掉的。
但專注歸專注,微皺的眉宇暴露出他心裡的不耐。
匯報從市場份額講到渠道策略,又從渠道策略講到明年預算,一個議題接一個議題,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傳送帶,夜睿凡聽著聽著,漸漸沒了耐心。
他對商業不感興趣,看不完的數據,聽不完的匯報,這間屋子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什麼,他感覺得喘不上氣。
秘書端著茶壺進來,腳步很輕,彎腰湊近夜睿凡,眼神詢問是否需要添水,夜睿凡抬手擋了一下,拿起手邊的杯子,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夜笙庭偏頭看了一眼他往外走的背影,沒說什麼,視線回到屏幕。
夜睿凡知道他在看自己,沒停,也沒回頭,端著杯子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走到茶水間,從煩悶的會議室里出來,好似空氣都清新了不少,望著底下的燈火輝煌,他佇立了很久,眼裡閃過一絲跳動。
他知道大哥想要他接手公司,可他不想,每天坐在辦公室里一整天,和那些數字、報告、方案較勁,把每一頁文件都翻透,把每一個決策都想清楚,他能做到,也能做好,但他不想,不想把自己活成他哥那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一台永遠不會停的機器。
他端著杯子,沒有去會議室,慢悠悠地往電梯的方向走。
電梯門打開,陸亦晞走出來,頂樓很安靜,深灰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走廊盡頭是落地窗,城市的夜景鋪在玻璃外面,像一幅巨大的畫。
她站在走廊里,目光掃過整層空間,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炫耀式的擺設,清爽寬敞。
下班時間,工位上都是空的沒有人,她往裡走了幾步。
一位男秘書在工位上看著電腦,餘光看見了陸亦晞,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兩秒。
能在夜氏頂樓辦公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他也見過各式各樣的美女,但此刻面前的女生卻讓他走了神。
她穿著簡單的休閒服,頭髮隨意披在肩上,很低調的穿搭,可掩蓋不了女孩絕美的容顏,比容貌更有衝擊的是她的氣質,像冬天裡第一場雪,乾乾淨淨的,不帶一點菸火氣。
男秘書很快回過神,站起身,繞過工位走到她面前。
「您好,請問您找誰?」他的語氣禮貌而得體,但眼睛裡帶著一絲審視,這一層不是誰都能上來的,能坐電梯直達的人,要麼有權限,要麼有預約,但有預約的人,不會是她這種表情。
「夜笙庭在嗎?」陸亦晞語氣淡淡的,餘光快速掃過周圍,沒有發現熟人。
秘書的目光微微一動,直接叫總裁全名的人不多。
「請問您有預約嗎?」
陸亦晞搖了搖頭。「沒有。」
秘書頓了一下,語氣依然溫和,但態度很明確,「抱歉,總裁正在開會,沒有預約的話,不太方便,您有事可以先約好時間再來。」
陸亦晞看了他一眼,沒有為難他,秘書在做自己分內的事,按規矩辦事,沒什麼錯,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打算去車裡等,給他發個消息就行。
剛走到電梯前,「叮」的一聲,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