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謹站在露台上,紅酒杯在指間微微晃動。
車子停穩,車窗玻璃反射著陽光,看不清裡面,車門打開,那個熟悉的身影探出身來。
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把發梢染成淺淺的栗色,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有光閃過,下一秒,她腳上纏著的白色紗布吸引了他的目光。
江謹的眼底瞬間冷了下去。
酒杯擱在欄杆上,玻璃底座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人已經轉身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了。
江露剛站穩,就看見一道身影從大門裡走出來。
西裝下擺被風帶起來,整個人像一團裹著冰的火,她的心猛地縮了一下,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江謹站定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距離太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香和冷杉木的氣息。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上,又從腳上移回臉上,像在確認她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她被他看得發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拐杖。
「大哥。」她低聲叫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腳怎麼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在她耳朵里。
「腳崴了。」江露低著頭,不敢看他。
江謹沒說話,看著她那隻懸在空中不敢落地的腳,眼神冷冷的,後悔當初就不該放她出去,才脫離他眼皮底下幾天,就傷了。
江露感覺到他的沉默比發火還可怕,趕緊補了一句:「沒事的,醫生說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江謹沒接話,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背,直接把她從地上撈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如同小時候,她小時候走累了是他抱,摔了是他抱,生病了也是他抱。
但那是小時候,現在不一樣了。
江露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住了,手指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只敢攥著自己的衣角。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隔著襯衫傳過來,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穩穩地托著她,像托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一瞬間,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江謹抱著她走進客廳,把她放在沙發上,轉頭吩咐傭人去請醫生。
「我真的沒事,已經在醫院看過了。」江露試圖掙扎。
江謹低頭看了她一眼,明明沒有什麼情緒,可江露的聲音慢慢地小了。
醫生來得很快,檢查了腳踝,捏了幾下,問了幾個問題,最後的結論和醫院說的一樣:扭傷,沒傷到骨頭,休息一段時間就好,醫生走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這段時間就在家裡住。」江謹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落定的棋子,「哪兒都不許去,等腳好了再說。」
江露攥緊沙發墊,「我不住家裡。」聲音不大。
江謹沒看她,「你說了不算。」
聞言,那股被管著的窒息感襲來,激起了她的反抗。
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撐在胸腔里,撐出一些膽量。「大哥,我已經是大人了,你不能像管小孩子一樣管著我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微微發抖,但她努力讓自己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客廳里的溫度好像忽然降了幾度。
前幾次江露為自己爭取時,都是採用迂迴的方式,而今天她卻直白的反抗。
江謹目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倔強收入眼底。若是平時,江瑾還耐著性子聽她的想法,可最近江露一離開家就不回來了,好像沒有他這個哥一般,他叫人把她帶回來,她卻受了傷,看著她這副倔樣子,心裡壓著的火跳著往上竄。
「你看我能不能管著你。」
江露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江謹已經俯下身,一隻手穿過她的腰,把她從沙發上撈起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快,更不容拒絕,她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在他懷裡了。
他抱著她上樓,推開她臥室的門,把她放在床上。
床墊很軟,她陷進去的那一下,身體微微彈了彈,她還沒來得及坐起來,他已經直起身,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江露仰著臉看著他,逆光里他的輪廓很硬,下頜線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的手撐在身側,手指抓緊了床單,她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在這個房間裡待著。」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一步。」
說完,他轉身走了。
這是要關著她了!
江露趕緊站起來,單腳跳著,「江瑾!你憑什麼關我!」
她用力拍著門板,手掌震得發麻,聲音卻越來越大,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積攢的委屈一次性都喊出來,「我是人,不是你的寵物!我有權利出去!爸媽都沒這麼管過我,你憑什麼!」
門外沒有聲音。
她更氣了,眼眶發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你管了我二十多年,什麼時候是個頭?我長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一輩子把我關在你的籠子裡!」
走廊里,江瑾站在門邊,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下,指節在口袋裡慢慢收緊。
籠子?她把那個家叫作籠子,他給她的一切最好的東西,她卻覺得是籠子。
眼底暗了暗,像深冬的湖面,結了冰,看不見底下翻湧的是什麼。
旁邊的傭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看好小姐,不准她出這個門,若是有任何意外,你們知道我的手段。」江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冷,讓傭人的後背瞬間涼了半截。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房間裡,江露喊累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幹得發疼。
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來,手心裡全是汗,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哭。
她盯著對面那扇封閉的落地窗,外面陽光燦爛,光線照進來,房間裡卻沒有一絲明媚的氣息。
她不能被困在這裡,好不容易才搬出去,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能被他一關就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