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摻雜著城市的燈光透過落地窗，把兩個人籠在一片淺淡的光暈里，清冷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也映著他的臉。
夜笙庭深邃的眼眸亮亮的，他對她提了好幾次和他來夜氏，她都拒絕了，現在她願意走進這棟樓，走進他每天待的地方，他很開心，如果不是時間晚了，他很想帶她一層一層的逛。
夜笙庭低頭看著陸亦晞，剛才開會時帶著的冷硬，都被她身上的清淡的氣息磨軟了。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腰側的衣料。
畢竟是辦公場地，雖然現在只有他們兩人，但這親密的舉動讓陸亦晞害羞，她輕輕推開他的手。
「睿凡說你從下午一直開會到現在，還沒吃晚飯。」
夜笙庭嘴角彎了一下，「嗯，今天是跨國季度總結，海外分部都參與了，時間久了點。」看著陸亦晞的眼神，他頓了頓，「也不是天天這樣。」
「再忙也要吃飯。」她的聲音不高，「人不是機器，需要休息的。」
以前他連軸轉，旁人勸他休息，他不當回事，現在對著她清麗的眼神，「好。」他聲音低下來，「以後按時吃飯。」
陸亦晞也不是喜歡念叨的人，說不如做，直接拉著他，「我們先去吃飯吧。」
———
另一邊，江露坐在床上盯著手機屏幕，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十分鐘。
「明天早上十點半，秘書來接你。」
沒有商量的餘地，拒絕不在選項里，江謹從來都是這樣，不問你願不願意，只告訴你他的決定。
她動了動包成粽子的腳，若是讓他看到自己這個樣子，還不知道會怎樣。
以前她上高中時，體育課學打排球，她手腕用力點不對，拉傷了，江瑾發了好大一通火，從此體育課就和她無緣了。
江露苦悶的抓了抓頭髮，要她回去，比上刑場還痛苦。
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窗簾外的天色從黑變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她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從焦慮中醒來的，看了看時間，還好，來得及趕過去。
沒等秦暖起床，自己收拾好，給秦暖發了條消息，拄著拐杖出了門，小區門口打了輛車，報了地址。
那套房子她只來過一次，是看房那天江謹帶她來的，當時她是喜歡的，只不過是江瑾的地方，她牴觸，來這裡就好像進入監獄一般。
小區很安靜，車子停在房門口，她慢慢下車，站在電梯面前頓了頓，路過的物業人員見她杵著拐杖站著以為她需要幫助。
「小姐，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哦不，不用。」好久沒來了，江露仔細回想了一下是幾樓來著。
電梯到了，她憑著記憶按了樓層。
指紋鎖輕響一聲，她推門進去。
客廳里的光線很柔和，窗簾半拉著，陽光從亞麻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色。
沙發是她喜歡的暖白色，布藝的，坐墊看起來軟得恰到好處，扶手邊搭著一條淺灰色的毯子，像是隨手放的，又像是特意擺的，茶几上一隻小小的陶瓷花瓶，插著幾枝幹枯的尤加利葉，簡簡單單的，味道很淡。
她杵著拐杖慢慢往裡走，牆角的多寶閣上，擺著幾件小東西，一尊白瓷的小兔，一隻藤編的收納筐，一本畫冊。
她的腳步頓住了，那隻白瓷小兔，和她臥室床頭柜上的一模一樣。
那隻藤編筐，她在江家的時候用來放遙控器，那本畫冊，她曾經翻了很多遍，書角的摺痕都和她記憶里重合。
他把她房間裡的東西搬過來了，她沒有在這裡住過一天，但這裡到處都是她的痕跡。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裡走。
臥室的衣櫃開著一條縫，她伸手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當季的衣服，顏色都是她常穿的，材質都是她喜歡的。
梳妝檯上，護膚品整整齊齊地碼著。
她站在梳妝檯前，手裡捏著面霜，這房子布置得很合她心儀，如果這裡不是江謹的，她真的很想住進來，可這裡偏偏是江謹的。
她放下面霜，杵著拐杖走到露台，外面的江景開闊，陽光落在水面上，金燦燦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陽光從頭頂的玻璃棚漏下來，落在她膝蓋上，暖洋洋的。
風裡帶著江面的水汽，混著陽台角落裡那盆茉莉花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她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遠處江面上偶爾駛過的船隻，很久沒動，這裡的一切都很合她的心意。
江謹懂她，他把她的方方面面都摸透了，把她的人生每一步都安排好了，連她自己可能還沒想到的，他都先替她想好了，也正因如此，她窒息，像被泡在溫水裡，不冷，不燙，但你游不出去，四周都是透明的壁，看得見外面，夠不著外面。
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江露回過神來，杵著拐杖慢慢站起來，一點一點往門口挪。
門打開，李秘書站在外面，西裝筆挺，他看見江露杵著拐杖的瞬間，眉頭還是擰了一下。
「小姐，您的腳怎麼了？」
「沒什麼，扭到了。」
李秘書沒再問，心裡暗暗猜想，江總看見小姐這個樣，不知道要發多大的火。
他沒說出口，微微側身，伸出手臂，讓江露扶著，男女有別，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江露也沒有矯情，把拐杖換到另一隻手，搭著他的手臂，一瘸一拐地上了車。
黑色轎車在車流中穿行，平穩得像一艘船，江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陽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手不自覺地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腹摩挲著紗布的邊緣。
江家，露台上，江謹端著紅酒杯，站在欄杆邊，目光穿過花園的樹影，落在遠處那條進山的路上。
黑色轎車從路口拐進來，沿著車道緩緩駛近，他的視線落在車上，如同一台攝影機，追蹤著車子的運行軌跡。